2013-04-15

Unlight - 「Note:」(康拉德 / 艾依查庫)


我知道教父的生日官方還未公佈,但就怕已經過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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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看都是間廢棄已久的修道院。天花板破了個大洞,讓陽光直落進去,光線足夠到不需點上燈籠。
這裡不是他們的目的地,但似乎是在哪的岔路口上走錯路才會落到這來。
趁大小姐與侍者研究地圖時,艾依查庫展開了為數一人的小探險,然後他在倒塌的柱子後發現了『那東西』。
他踏著碎石爬了上去,想將其中幾隻傾斜的管子扶正。忽然有人在他身後問:「你在幹什麼?」
「當然是看看這東西還能不能動。」艾依查庫頭也不回地回答來者。
康拉德看著艾依查庫站在風琴上,手忙腳亂地想將音管歸位,與其上去幫艾依查庫,他坐上演奏座位上,腳踩著底下的踏板,接著雙手往琴鍵上重重一按。
艾依查庫手下的音管發出了一聲巨響。
「小心一點!我人可是在這。」嚇了一跳的艾依查庫回頭大喊。
他從風琴上直接跳了下來,擠進康拉德起身的座位搶著接管風琴的操控權,但手指落下後風琴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奇怪了。」艾依查庫又試了幾次,風琴依然沒反應。
「你知道怎麼彈嗎?」康拉德問。
「怎麼可能。只有艾伯會彈這類的樂器,每次我都只有在旁邊看著的份。」
看著不知道哪裡做錯了的艾依查庫,康拉德忍不住搖頭。他再次上前,雖然那座位坐上兩人有點小,他貼身擠了上去與艾依查庫並肩而坐,無視對方的驚訝,康拉德憑著記憶彈起了其中一段聖歌樂曲。
「看來沒壞。」康拉德演奏結束後說。
「你知道怎麼演奏?」艾依查庫問。
「啊。」康拉德回答。那聲簡略的應話似乎等於對方的『沒錯』,艾依查庫看著康拉德接著說,「怎麼說我也是個神職人員。每次一到過節,教會裡時常人手不足,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學會彈鋼琴。」
康拉德從座位上起身,彎身指著藏在風琴底下的踏板,「只要你踩著下頭的踏板彈就可以了。」
告訴了艾依查庫方法後,康拉德決定回去查看其他人。
「喂。」
康拉德回頭,發現艾依查庫依然坐在風琴前。艾依查庫背對著他,那頭金髮跟著視線微彎往前。
「『生日快樂』。」艾依查庫說,「怎麼彈?」
這次康拉德用吐息代替了嘆氣。
「坐過去一點。」

人偶從地圖裡抬起頭,一旁的侍者跟著一起仰頭望向風過天際的白鴿。
「這是……音樂嗎?」女性人偶問。
「是啊,似乎是風琴呢。」
聽著起那起落落的樂音,侍者露出淡淡地微笑。
那個跟在後頭的初學者,雖然模仿著前者所踏出的步伐,笨拙地一步一腳印,有時還按錯了鍵,但他想,『聲音』確實傳達到給對方了。


2013-04-09

Unlight - 一顆心、兩個身體 03 (14/5/22修正)

因為剛好是第100篇,所以我先佔住。
此篇有關蝙蝠的後續接 偵探線的 04.冒險 / 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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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兩個身體  03




因為動態模擬成效不佳,E隊全體被強迫多作幾次實戰測試,直到所有人因體力不足而影響到數據,工程師們才終止了今日的訓練。等里斯終於回到宿舍也早已天黑,這是這個月來第一次的晚歸,但他已經有預感在出征前都將會是這樣。
進房後里斯習慣性地打起燈,房裡毫無動靜,除了床邊的布簾正被微風撥動。那是他出門前特別留下的開口,就為了讓那隻會暫時與他居住的貓可以自由進出。
也許貓出去自己找東西吃了。
他才這麼一想,那已不知道空多久的床鋪底下爬出了一隻貓。貓豎起身軀抖掉身上的灰塵,看著那些成片掉落的灰塵,里斯才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打掃房間,更別說那理論上並不屬於他的左半邊房間,想必那張空床底下早已囤積了不少灰塵。
「嘿。吃東西了嗎?」里斯脫下身上的外套,隨手往床上丟,「很抱歉我沒帶什麼好吃的回來,只有這個,」他從褲中口袋裡翻出幾條營養棒,蹲下身,折了一節給貓,「他們大概想讓我們的肚子再次適應這種東西吧。」他說。
貓聞了聞里斯手裡的乾糧,接著抬頭看看他,便不感興趣地掉過頭。
「是啊,這可比不上新鮮的熱食,更是難吃到連貓都不屑吃。」里斯將被貓嫌棄的乾糧放入嘴裡。其實這東西也沒他說的那麼難吃,至少開發部有聽從民怨在口味上作了很大的改進,新版的營養棒吃起來有水果乾的味道。
一直都很自我中心主義的貓來到屬於里斯的床鋪旁,她前身下壓,一副預備跳上床的準備動作。
「不、不、不。不行。妳別想把灰塵帶上我的床。」
里斯放下營養棒趕了上去,想阻止她,但最後他還是只能一把撈起四肢剛踩上床單的貓。
貓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里斯,他哀聲嘆氣,手順了順貓背上的毛,想將貓抱入懷裡時聞某股味道。他雙手高舉貓,這次他很確定那股難聞的味道來自貓。
「妳,得去洗澡。」里斯說。
貓豎起雙耳,貓頭在他的手裡往一旁偏去。

如果在大半夜裡想洗個奢侈的熱水澡,里斯就只能想到阿奇波爾多。沒人知道為什麼唯獨阿奇波爾多的單人宿舍配給了獨立式衛浴設備,明明就連那對雙子兄弟都沒這種福利,里斯只能猜是阿奇波爾多從某個小隊隊長那贏牌得來的。
老實說,里斯不太喜歡去打擾阿奇波爾多,因為對方房裡總是有股菸味,而且還是濃到足以癱瘓嗅覺的程度,雖然本人宣稱是用來熏蚊子,但他更認為那比較像是在熏人。
要使用阿奇波爾多的浴室其實不難,憑兩人的交情,哪天帶上一瓶好酒串門子就足夠了。但當里斯踏進對方宿舍門時,阿奇波爾多留意到他的手裡那捲成一大捆的浴巾。只見阿奇波爾多盯著那團浴巾眉毛一抬,就讓里斯汗流浹背,雖然不確定阿奇波爾多喜不喜歡小動物,但姑且還是別去踩那條界線。
溜進浴室後,里斯先是去放起一缸的熱水,要等水完全轉熱需要一段時間,期間里斯將耳朵貼著浴室的門,等著宿舍房門關上的聲音。
比起限水限電的公共浴場,私人衛浴間簡直好太多了,而且當阿奇波爾多出借浴室時,阿奇波爾多不會待在宿舍裡,他大多都在門外抽菸,等燒掉兩根菸後才會進來看心情趕人。
就只能希望阿奇波爾多今日的心情很好。
被里斯偽裝成毛巾的貓從浴巾裡爬了出來,他看著貓踩在階梯上低頭看著那開始冒起煙的水,里斯猜貓大概是沒見過熱水吧?
這讓他萌起了一個想法。
他放輕腳步走至貓的後方,毫無預警地朝貓大叫了一聲。這下貓嚇了一大跳,身體往前彈起,連全身的毛都豎起,接著噗通地跌入水裡。里斯趕緊切去水,一把將水中的貓撈出浴池,他可不想把貓淹死,也不想阿奇波爾多因為聽到聲音衝進浴室。
「噓噓噓──」里斯安撫貓。他將貓抱起時將前肢扳開,貓在他手裡垂下耳朵,瞪著他,嘶叫著。貓在落水後近乎縮了一大半的體型,他發現貓比想像中的還纖細許多。
他抓起沾水的肥皂,開始往貓身上抹,兩手交換作業下還是被貓抓了。還好貓抓了一兩下便收起爪子,放棄掙扎,但為了避免貓在清洗途中逃走,他還是騰出一隻手用來壓住貓。
大概知道自己擺脫不了被洗澡的命運,貓朝他發出咕嚕聲,看了就讓里斯笑了,這樣的威脅在沾滿泡沫肥皂後看起來十分滑稽。
「當初是誰把自己弄髒了?啊?」他低頭對壓在手下的貓說。
這次貓把眼睛閉死,拒絕看他。
下搓搓,上搓搓,洗了肚皮跟尾巴,確定沒漏掉半處後,里斯拿起蓮蓬頭開始沖去貓身上的泡沫。等洗掉所有泡沫,那隻壓住貓的手一放開,貓就從他手中逃走,一溜煙就躲到浴室裡唯一可以作為遮掩物的水桶之後,他只好朝那處拋出一條浴巾。
「跑得這麼快。」里斯提高聲量故意說,「本來還想抓妳一起泡澡呢。」
蓋在浴巾底下的貓抖了一下,最後才小心地將尾巴捲至浴巾裡,這讓里斯在脫衣時難以克制地笑出聲。
等終於泡進熱水後,里斯發出滿足的嘆息聲。他朝瞄了一眼貓,貓不知道在幹什麼,居然把浴巾捲得更緊,把自己包得跟里斯將她偷渡進來時一樣。他哼起調子看著貓,那團浴巾扭了再扭,以奇怪的移動方式消失於水桶後頭,讓里斯想看也看不到它。
光是這樣就讓他更想尋貓的開心。
等泡澡泡過癮後,里斯跨出浴池,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著裝完畢後,他走向地上的浴巾團,在貓感應到他的靠近前一把將浴巾撈起。再用手指撿起換下的衣物後,他把貓夾在腋下走出浴室。
里斯才一出浴室,便看到阿奇波爾多坐在床上翻著雜誌,他跟對方道謝後,故裝平常朝門口走去。
「喂!把頭髮擦乾再出去。」
阿奇波爾多從後面朝他丟出毛巾,剛好打在他的頭上,將沾水的頭髮蓋住。
里斯單手抓著毛巾擦頭,阿奇波爾多接著說,「還有你欠我一塊肥皂!」
這下他縮緊脖子,心虛地回過頭。這讓阿奇波爾多翻了白眼,里斯當真以為他沒看到那條伸出浴巾,左搖右擺開始盪起的貓尾巴嗎?

***

在出發離開城鎮前,隊上的女性正在商人攤販前欣賞一顆顆寶石。
「艾茵似乎很喜歡寶石?」傑多問身旁的獸族少女。
「因為這些閃閃發亮的石頭可以作成飾品。」艾茵帶著笑容回答。
傑多雙手互握擺在頭後,「所以其實喜歡的是飾品?」或製作飾品,他想。
「也可以這麼說。但我比較喜歡的是將一顆顆晶石做成飾品送給別人。」艾茵指著其中一顆綠色晶石,「一個項鍊給大小姐。」接著又移到另一顆白色晶石上,「一個戒指給傑多。」
「咦?我也有?」傑多指著自己,臉上滿是驚喜的表情。他看著成排的寶石,手指某顆紫色寶石,「那我可不可以要紫色的?」
「別得寸進尺了。」阿奇波爾多用捲起的地圖敲了傑多的頭。
傑多抱著被敲疼的地方回頭,「我看你是因為忌妒吧?哈哈,沒你的份。」
阿奇波爾多又往傑多的頭敲了一記,這時里斯注意到對方身後跟著兩名他所沒見過的少年,他們年約十多歲,頭髮一個黑一個金,黑髮那位戴著眼鏡,給他人文弱書生的印象。最讓里斯感到奇怪的是,這兩名少年個別手提尺寸異常巨大的鳥籠。
「喂!會痛耶!」傑多大叫,阿奇波爾多沒有停止攻擊,但這次輕了點。傑多跳起來想奪取那綑成棍子的地圖,但阿奇波爾多憑自身的身高將地圖高舉,讓傑多拿不到也勾不著。
「那個……」艾茵看著互相鬥持的兩人忽然說道,「如果阿奇先生想要,我也想做一個給你。」
這下一大一小停止了爭奪戰,雙雙回頭看向發言的少女,沒想到會成為焦點的艾茵開始不知所措。
「這就是有女生在隊伍的感覺。」阿奇波爾多發自內心地感嘆。
「阿奇,你真得是越來越大叔了。」
「傑多,我真該教教你如何敬老尊賢。」
「喔?所以你承認你老了?」
眼見這對偽父子又要沒完沒了,里斯只好打了岔要大家回到正題上。「這次我們要去哪?」他問。
阿奇波爾多攤開手裡的地圖讓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這裡。」阿奇波爾多指著地圖上的某個地名,「斬影森林。我們需要五隻蝙蝠,聽說那裡有成批的蝙蝠出沒。」
傑多舉起手,「提問。」
「請說。」
「為什麼不在這附近的森林抓蝙蝠就好了?」傑多問。
「那你就得問他們了。」阿奇波爾多指了指他身後的少年。
其中一名黑髮戴著眼鏡的少年站出來說,「我們需要不怕生的蝙蝠,最好是具有強烈攻擊性的野生蝙蝠。」
「咦?」傑多一愣,連艾茵都跟著感到困惑。
「五隻蝙蝠,一定要是活繃亂跳的。」金髮少年說。
隔壁的黑髮少年緊接著說,「簡單來說,就是不能將蝙蝠殺了。」
「也不能傷到翅膀,這點非常重要。」金髮少年補充。
『所以就麻煩你們了。』少年們異口同聲地道。
當里斯與艾茵收下遞過來的鳥籠時,傑多回頭說道:「這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簡單來說,如果我們想進入安妮莫娜,就必須用蝙蝠跟他們交換通過峽谷的情報。」阿奇波爾多說,「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嗎?」
「所以阿奇你忙了半天,到了最後還是沒問到通行的方法。」傑多用手指彈了一下艾茵手上的鳥籠,「還要我們去抓蝙蝠?」
「艾伯,」金髮少年用手肘敲了身旁的同伴,「你確定要拜託他們?那位矮子可是呱噪到能會把全森林的蝙蝠都給嚇跑。」
被說是矮子的傑多雙手環胸,回頭瞪了阿奇波爾多,後者聳聳肩表示自己的無辜。


因為委託人所要求是活的蝙蝠,一夥人在正式進入斬影森林前開起了作戰會議。
傑多看著阿奇波爾多調整槍械時問,「你確定要用槍?」
「對付這種小動物,不是我自豪,我可是最拿手了。」阿奇波爾多往彈夾中補充一顆顆子彈。
「可是那兩個小鬼要的是有翅膀可以飛的蝙蝠。你不覺得用槍射擊反而是在獵殺嗎?」
「這個嘛,我會盡可能手下留情。」
見所有人準備得差不多時,里斯攤開記錄了所有森林路徑的地圖。
「我記得大部分的蝙蝠都棲息在這一區域裡。」他指著地圖上的一節川流線,圈了幾個區域,「在沿著河流的這幾處有天然的洞穴,再加上水源吸引了各種昆蟲動物,可以說是蝙蝠最理想的棲息地。」
「別忘了那裡也是魔物最常狩獵的地方。」阿奇波爾多將彈夾扣入手槍裡,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
「所以得在天黑前把所需的蝙蝠捉到。我建議分成兩至三人的小組分開行動,一個引誘一個抓,記得盡可能別讓自己落單。」里斯看了所有人,用眼神問其他人有沒有別的看法或有什麼話要說。
「不如來比賽吧。」
蹲在最前面的人偶少女忽然開口。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沒什麼異議。
最先作出反應的傑多勾起阿奇波爾多的手臂。「那我要跟大叔一組。」他說。
撇除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戰力的大小姐,剩下來的里斯與艾茵對視,默默地達成他們是一組的共識。
接下來在經過討論得到可能必須攀岩、躍河,最後由大小姐留守在作為集合點的樹洞,兩組各別出發捕捉蝙蝠。離去前,阿奇波爾多將作為門的巨大木皮蓋住洞口,將拿起書開始閱讀的人偶少女藏匿起來。
在斬影森林要找隻蝙蝠並不難,但要活捉蝙蝠可就是容易的差事,里斯很快便發現這是在跟自己比耐性。
艾茵接下拿鳥籠的工作,她跟在里斯後頭一起行動,一發現目標,兩人便壓低身姿躲在樹叢後,眼前有隻白銀蝙蝠正倒掛在樹枝上休息。里斯回頭,用食指至在嘴上止音,要同行的艾茵保持安靜,如果他使勁全力撲上去,那麼成功與否就決定在一瞬間。
也許是抓不到訣竅,每次里斯一跳出樹叢,蝙蝠就睜開眼,在他能靠近前拍拍翅膀飛走。再接連幾次的落空後,里斯發現要發現蝙蝠開始一次比一次困難,似乎他們的失敗已經警覺了附近的蝙蝠。
等好不容易又找到一隻蝙蝠,里斯卻聽到了槍聲,離他們並不遠,那一定是阿奇波爾多。蝙蝠在槍聲下調出頭偵察四周,眼見蝙蝠可能會移到別處,里斯決定立即行動。
他毫不猶豫地衝出樹叢,將套上劍柄的長刀揮向蝙蝠。可惜銀白蝙蝠猛力拍起翅膀,剛好躲過那一擊。它朝里斯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作為警告,掉過頭想逃離獵人,但萬萬沒想到躲在樹叢中的艾茵忽然出現,用脫下來的外套網羅魔物,以全身的重量將蝙蝠壓至地上。
里斯趕緊上前幫艾茵,最後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死命拍打翅膀的蝙蝠塞入鳥籠裡。
「幹的好!抓到一隻,再兩隻我們就贏了。」里斯回頭對艾茵說,順手抹掉額上的汗水。少女可沒比他好到哪裡去,她的長髮插了樹枝與樹葉,要不是少女臉上那無比認真的表情,里斯大概早笑出聲。
森林的某處又傳來了槍聲,嚇得群鳥振起翅膀飛向天際。里斯望著向那個方向,從開始到現在接連八聲槍擊,看來另一隊的運氣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附近的蝙蝠很有可能都被嚇跑了,我們到上頭碰碰運氣。」里斯提議。
結果真被他猜中。兩人才一爬上斜坡,便在斷崖旁的樹林中發現一隻白銀蝙蝠包著翅膀,像個蛹倒掛在樹上。
因為斷崖下的是條湍急的溪流,打出的水聲混淆了聽覺,里斯用此便輕易地靠近蝙蝠,想在剛才的埋伏作效,他讓艾茵待到較遠的樹林中,想故技重施。為了讓好不容易抓到的蝙蝠安靜,艾茵用外套包住鳥籠。就希望籠中的蝙蝠不會忽然發出叫聲警告同類。
這次的蝙蝠實在是太容易靠近了,但機不可失。一進入可攻擊的範圍內,里斯衝出藏匿處,刀起刀落,剛好正中還來不及撐開翅膀的蝙蝠。雖然用的是未出鞘的刀,那一擊剛好正中頭部,直接將蝙蝠打落在地上,這下換里斯擔心自己太用力一刀把蝙蝠敲死。
他放下武器上前查看,誰知地上的蝙蝠忽然身體一翻,拍起翅膀飛離地面,他趕緊徒手抓住蝙蝠的小腳。
「哈!逮到你了!」
里斯將好不容易騰空的蝙蝠往下用力一拉,但那雙與他手臂等長翅膀比他還有力,青年只能藉由自身的體重剛好牽扯住蝙蝠。他樹林大喊,在少女在蝙蝠拖著他打轉時快把籠子拿上來。
他看不到艾茵,一直在轉的蝙蝠把他弄得有點暈頭亂象,等他終於看到艾茵時,少女剛好緊急煞車停在斷崖前。等等,如果艾茵在那,不就代表了──
里斯感覺自己的腳踩不到底。
喔。
「該死。」
手裡那拼命拍打翅膀的蝙蝠發出淒厲的叫聲。   
水花頓時四濺。


里斯掉落至下方的水池,雖然斷崖不高,溪水還不算淺作緩衝,但急流也弄得他一身濕,特別是當他手裡抓著一隻死命抵抗的蝙蝠,把處境搞到最糟。
「痛!夠了!住手!」
手裡蝙蝠拼命拍打著翅膀,連爪帶牙攻擊起里斯,但他說什麼也不會把好不容易抓到的蝙蝠放走。
他回頭對斷崖上的隊友求救,只見少女小心地探出頭,先是傻愣,然後噗滋一聲笑了起來。
「想不到里斯先生也有笨手笨腳的時候。」艾茵抹掉眼角的淚水。
「不要笑了!快下來幫我!」


好不容易用枯木升起火後,里斯脫下身上的外套與上衣,打算攤在火堆前的巨石上,與艾茵脫下的長襪與靴子一同烤乾。
在他腳下的是裝有兩隻蝙蝠的大型鳥籠,其中一隻的蝙蝠捲起翅膀,佔用了籠子中大部分的空間,而另一隻體型較小的蝙蝠正拼命咬著鳥籠鐵杆,也許以為這樣就可以啃出一個洞逃脫。
他踢了一下鳥籠,對兩隻因被驚動而朝他嘶叫的蝙蝠說:「想都別想。」
拿蝙蝠出氣似乎太幼稚點,里斯回頭看艾茵,少女正往火裡添加在從附近收集來的枯木,里斯忽然對自己在他人面前上身赤裸感到不自在,特別是當少女不時用餘光偷看他。
他知道艾茵在看些什麼,他的右肩上有道巨大裂口,由手橫越右半邊的胸膛,雖然沒有流血而是看起來才剛開始癒合的粉紅色肉苗。那是唯有足以致命的傷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他才這麼一想,右手突然始奇癢無比,到現在他還記得身體被裂開時的疼痛,如果當初那爪再深一點,他就失去使刀的右手了。
將右手掌握成拳,里斯轉身去翻才剛被他放下來烤乾的衣服,不管衣服乾了與否,他需要一些遮掩物。
「唉,溼成這樣……」他忍不住抱怨,手上的制服外套已經用力扭過,卻依然還能滴出水。無可奈何下他用力抖了抖外套,希望多少能再甩去一些水份,他太專注於弄乾衣服,卻沒注意到因甩動而從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
「這是……樹脂?」背對著里斯的艾茵忽然問。
里斯回頭,看到少女用手指捏起一塊琥珀色結晶,他趕緊摸了制服外套的口袋,他的樹脂不見了。
「妳也知道樹脂?」里斯將外套批在肩上,蓋在身上的傷口上。
「在我們的世界,樹脂是種零嘴,像糖果一樣的食物。」艾茵將樹脂還給它的主人,「史普拉多總會吵著要吃,那時我就得想辦法爬上樹,從樹幹裡挖一些出來給他。」
「史普拉多?」
「嗯,」艾茵點頭,「她是從小與我一同長大的鄰居,是位非常可愛的孩子。」
一想到史普拉多,艾茵的臉色一沉,她好想念她的家鄉,不知道村莊在她怎麼樣了,史普拉多是否安然。還有其他的族人,是否依然健在?以戰士的身份離開前往異界後,她沒一天不想念他們。在尋找寶珠的日子裡,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撐不下去,要不是遇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
是誰?
「妳說這是糖果?」里斯忽然問,「怎麼食用?」
「啊。就像這樣,打它唅進嘴裡……
艾茵拿起里斯手裡的樹脂,直覺性往嘴裡送去,樹脂才剛湊到嘴邊,她身體便僵持住,一驚覺到自己正在做些什麼,她趕緊將樹脂還給里斯。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她低下頭,比起錯愕更是羞愧,當下她只想找個洞鑽。她怎麼會作出這種事?而且還是在對方的面前──
沒想到艾茵的反應會如此劇烈,里斯抓抓頭。他看了手掌心上的樹脂,忽然有個想法。
「妳能幫我把它做成項鍊,或者是隨身飾品嗎?」
艾茵抬起頭,眨了眨眼,里斯覺得少女這時的模樣有點可愛──即使他不常對人用這個形容詞。
「咦?用這個嗎?」艾茵問。
「我聽說樹脂有祈求平安的效果,有些人把它當寶石加工。」里斯想了想後繼續,「妳不需要做得太複雜,只要能讓我掛在腰帶或行李上就行了,這樣一顆放在口袋裡很容易像剛剛那樣掉出來。當然!如果太麻煩就──當我沒說。」話就此打住,唉,他在說些什麼啊。
艾茵盯著樹脂,讓里斯不知道該不該將手合起。
「的確。是有人把樹脂製成飾品。」
「這個,」里斯將琥珀色的晶石放入艾茵伸出的手心裡,「大概是我生前認識的某個人送我的。雖然我不記得到底是誰,但那一定是個很重要的回憶。如果妳可以幫我把它作成吊飾,可以說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里斯先生是因為想再見到那個人,才會與大小姐一起踏上旅程嗎?」盯著手裡的樹脂,艾茵忽然說,但此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怎麼會問這種私人的問題?
里斯抓著頭,「這個嘛……也可以這麼說吧。」其實不是,但此時說不似乎不太恰當,所以就隨著話題應和下去。
一想到每個人踏上這段旅程目的,艾茵忍不住咬了下嘴唇。
「我,」她說,「答應過某個人,會盡自己所能去保護她。所以我必須回去,回到人間。一定要。可是……
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想跟里斯說這些,這明明是她自己的問題,但她還是繼續,「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卻又很害怕。我怕要是哪天我真的回去了,卻找不到她,而還可能更糟的是,發現我所做的一切都沒能保護到她。那麼──
「我也一樣。在那個世界裡,還有人等著我回去。」
艾茵抬起頭,看到里斯對她露出一抹的苦笑,然後她聽到里斯對她說,「也許妳說的對,沒人能保證當現在這段旅程走到盡頭時,當我們回到了另一頭的世界時,那些我所熟悉的事物,很可能早已不存在了。但如果不去嘗試的話,沒有親眼確認的話,我們永遠不知道會是什麼在另一頭等著我們,那麼我們將只會一直活在不安之中。」
艾茵抿嘴一笑。是啊,沒錯。無法確定的事,再怎麼煩惱都沒用。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必須看看我們的犧牲是否值得。」里斯說。
見少女不說話,里斯又開始緊張,自己似乎又說錯話把氣份給弄僵了。正想著該如何轉換話題,艾茵忽然開口,「我也是。」她的聲音裡有種清澈的堅定,「我也想親眼看看另一頭的世界,現在的模樣。」
里斯鬆了一口氣,他跟著笑了,艾茵的眼神不在黯淡,失去了光澤也回來了。
「看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呢。」他說。

「喂──

兩人應著那聲呼喊回頭,傑多出現在溪岸與森林的交界處,少年揮舞雙手,成功地吸引到他們的目光。與少年同行的阿奇波爾多隨後跟著出現,手裡提著裝載蝙蝠的鳥籠。
里斯套上半乾的無袖汗衫,將剩餘還濕的衣服掛在肩膀上,他讓艾茵拿著他的刀,自己提著他們的鳥籠爬上鵝卵石河堤。等到了阿奇波爾多與傑多面前,他搖了自己手上的籠子,惹來裡頭的兩隻蝙蝠一陣尖聲身叫。
「你們也只抓到兩隻?」他問阿奇波爾多。
「它們可都是我抓的。」傑多插入兩人之間,雙手環胸,「大叔只會用槍聲嚇跑蝙蝠。」
里斯看向阿奇波爾多,後者勉強擠出笑容,他注意到對方臉上有幾道抓痕,他眉一抬,說,「我想也是。」
「看來我們總共還差一隻蝙蝠。」阿奇波爾多看了兩個鳥籠,似乎為成果感到頭痛。
「那就再去抓一隻吧?」里斯指向上游的樹林,「我們發現下游的蝙蝠都往上遷移了。」
「等等吧,我有點擔心大小姐。怎麼說我們都狩獵了好一段時間了,最好回去看一下。」阿奇波爾多看著傑多,「我們可以重組隊伍,顯然有些人比較擅長這類的事。」
回程時,阿奇波爾多與里斯達成了某種共識,誰也不提他們在森林裡發生了什麼事,就連傑多想在艾茵耳邊竊竊私語都被阿奇波爾多回頭瞪了一眼。
雖然大家選擇狩獵的地點與人偶少女的所在處並不遠,但也不是隨聲呼喊便能聽到的距離,正如阿奇波爾多所說的,他們狩獵也好一陣子,不知道這段期間大小姐都在做些什麼。
「搞什麼?!」
開口咒罵的是阿奇波爾多。他將手裡的籠子丟給傑多,右手拔出腰際上的槍開始朝某處開槍射擊。在後頭的艾茵與傑多彼此交換了眼神,跟著已經拔起刀的里斯趕上前。
人偶少女所在的大樹因為某種原因載滿了蝙蝠,好似全森林的蝙蝠都聚集至此,在阿奇波爾多開槍驅離下,樹上的蝙蝠展開翅膀往各處飛散而去。阿奇波爾多跑上前搬開那片被他親手覆蓋在樹洞前的樹皮,數十隻蝙蝠從開口中竄出,撞向擋著出口的阿奇波爾多,一些蝙蝠飛入他的大衣裡,因為找不到出口開始在裡頭亂鑽,使得阿奇波爾多邊跳邊抓地開始尖叫。
其餘三人湊上缺口,意外地看到人偶少女雙膝著地,安然地坐在樹洞中,她的膝上縮著ㄧ隻正在發抖的蝙蝠,少女面無表情地順著蝙蝠背上的毛,想安撫魔物。
除此之外,艾茵注意到少女另一隻手裡滿是鮮紅色的小野莓。
「這下不缺蝙蝠了。」傑多提起籠子上前。


「結果用這些野莓就能引誘到蝙蝠,那麼我們到底在忙些什麼?」終於擺脫蝙蝠的阿奇波爾多看著隊上的女性們拿森林裡隨處可見的野莓餵籠中的蝙蝠,蝙蝠吃了一顆顆野莓後顯得平靜許多,更有點像寵物向愛心氾濫的女性們討更多的食物。
「那兩個討人厭的小鬼不是說要有攻擊性的蝙蝠嗎?」傑多從艾茵手裡拿了些野莓,往自己的嘴裡送去,接著他馬上吐出舌頭,做出古怪的表情,「這什麼啊!好酸!」
原本也打算拿幾個野莓來吃的里斯將莓子放下。阿奇波爾多翻了白眼,在傑多還沒用他的大衣抹掉舌頭上的味道,他掏出自己的水瓶遞給傑多漱口。看著少年大口大口灌起水,阿奇波爾多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拿出一隻長管銀哨子,他咬著哨口,對準空中吹出一聲清澈無比的笛鳴聲。
所有人看向他,不知道那聲哨聲有何用意。像是對哨音回應般,森林的某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往他們的方向靠近,里斯警惕性預備拔刀,卻很快被阿奇波爾多出手制止住。
來的是一輛無人駕駛的幽靈馬車,拉在前頭的一對骸骨馬停在里斯面前,猛對著他噴出白煙,兩對黃色火光直盯著他,里斯退後與它們拉開距離,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被魔物近距離凝視的感覺。
「帥!」傑多抹掉殘留在嘴邊的水,「你去哪弄來的?有這種東西怎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很抱歉這只能使用一次,除非你有銀子使鬼推磨。我是可以早點拿出來,但你是希望來時輕鬆,回程時必須扛著些籠子呢?還是反過來?」
傑多哼了一聲,提起其中一個籠子爬進馬車裡。
「就請小姐們在馬車裡欣賞風景。」阿奇波爾多將另一個籠子搬入馬車後對里斯說,「跟我到前面去吧。它們似乎很喜歡你。」
這時骸骨馬朝空中嘶鳴一陣,里斯的表情擠成一團,「你在跟我開玩笑吧?」他說。
讓隊上的女性坐上馬車後,里斯不情願地爬上駕駛座,與阿奇波爾多並坐,確定所有人都上車後,阿奇波爾多拉起韁繩驅使骸骨馬前進。
在車廂裡的艾茵可以聽到里斯與阿奇波爾多在外頭的對話聲,但馬蹄聲讓她聽不清楚談話的內容,坐她在對面的傑多與大小姐正忙著拿野莓餵籠中的蝙蝠。
在這短暫的平靜裡她望向窗外,想著不知道回程會花費多少時間。外頭的景色在馬車行駛下都成了色塊,在經過幾處路不平的地段馬車會跟著震動左右搖晃,艾茵有種感覺,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搭乘這類的交通工具。
等看膩了風景,她低頭看那一直被她握在手裡的琥珀晶石,如果有適當的工具,她也許可以在上頭穿洞,再用繩子打上一個裝飾結。很簡單的樣式,也很適合里斯。
決定後,艾茵取出腰包裡的小布袋,裡頭收納了先前讓阿奇波爾多剪下的頭髮,與那條被里斯不小心燒到的緞帶。
起初她只是因為覺得可惜而留下這兩樣東西,看來終於有機會派上用場了。

***

在用蝙蝠換取一張地圖後,一行人並沒有在『城鎮』上待太久,為了各自的目的,他們又再次踏上旅程。
今晚又是里斯守夜。真要說,幾乎每晚都是由他來守夜,原因在於他實在睡不著。
也是是因為他的本體早已死去,睡眠變得不重要,除了在『城鎮』裡,他幾乎難以入眠。他有跟阿奇波爾多提過這事,但似乎只有他有這類的問題。
他能聽到大地的鼓動聲,平時只是如雷但卻細小的低鳴,但當到了夜晚,越是平靜,那聲音越是響亮,所以更別說必須沉澱在完全平靜時的睡眠了。
等到營火燒到只剩下火紅的木炭,當所有人都睡著時,里斯掏出胸前口袋裡的東西。那是一條紫色編織繩的吊飾,垂在墜飾末端的琥珀晶石正是他的樹脂,當初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艾茵真的把它做成了裝飾品。
看著盪在半空中的樹脂,他想起那時艾茵在營火前所說的話,有關樹脂其實是一種食物。
他憑著記憶模仿起少女舉起樹脂時的動作。
舌尖傳來了一股甜道,那股味道讓他皺眉。
「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