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當克拉克第四次看到今日報紙時，他有想找個坑把自己埋了的衝動。
最先看到它是在502的餐桌上。當克拉克整裝完畢走出自己的房間時，他意外地看到哈利出現在餐桌前，完全不像那個昨日酒醉夜歸的人。
哈利沒注意到克拉克的出現，埋頭讀著當日報紙。
克拉克繞過哈利進入廚房，試著不去回想昨晚是如何把發出酒臭的哈利拖到另一個房間裡，甚至途中撞倒了多少東西。他打開冰箱，門上的那罐牛奶幾乎快見底了，他決定今天的早餐就白開水跟吐司抹片。等他領著稱不太上是早餐的東西來到餐桌時，哈利已經抬起頭，頭髮恢復成閃亮亮的金黃色。
「看看這個。」哈利將報紙攤在桌上，「這是什麼穿著？一塊紅色的飛毯？這傢伙看起來真他媽的夠白痴。」
克拉克被哈利的話搞糊塗了，後來他才發現原來哈利指的是上頭版的傢伙。
那是今天的每日星球報紙，頭版可以說是被同一個人佔據，一張”S”符號的照片擺在正中央，旁邊主標題是：「The most wanted man. 」附標題：「The man with “S”.」在首頁的角落還有一張被刻意縮小，但可以隱約看出是個披著紅色披風的人。
哈利低頭唸起上頭的文字，「S代表Super，S代表Steel，又或者，這神祕的正義人士是本世紀最性感(Sexy)的男人？」
克拉克被喉嚨裡的水嗆到，他用力咳了幾聲，每日星球什麼時候變成流言蜚語的版頁？
「唷！瞧瞧這個，新聞記者的跟你同名呢。」他的房友一邊惡劣地笑著，一邊用下巴指指他脖子上的每日星球記者通行證。
廢話，當然是他，但那句絕對不是出於他手，一定是某位覺得內容不夠戲劇性、不夠多玫瑰花瓣的女性職員直接在原稿上竄改內容。
哈利繼續尋他開心。
「來看看這個。想了解多一點嗎？請翻至第三頁。嗯哼？」
他拿起報紙，又頭埋回到版面裡。克拉克有不好的預感，管它稿子的內容被更改成什麼模樣，只要是由哈利嘴巴出來的，絕對會變成糟糕中的最糟。
「超級聽力。」哈利用某種像是泡在水裡的古怪腔調開始，「他從那大樓的彎角的方向出來，就這樣衝入那個建築物，後來我裡面的人裡頭發生了銀行搶案，歹徒才喊這是搶劫，他就出現了。他一定有副好的耳朵，我聽說上一分鐘他才在三條街外救了位女士。來自K先生。」
「超級速度。」這次換了個比較正常的聲音，但有如剛跑完百米競賽的喘氣，「根本是一瞬間，他就這樣，蹦！像顆導彈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只差他沒有把我炸飛而幫我擋下子彈。我根本沒看過這樣的人！根本比子彈還快！他真的是人類嗎？來自M先生。」
「超級力量。」哈利用另一種油腔滑調的街頭饒舌，「我親眼看到的！他徒手就把火車停下來！老兄！他簡直超級酷！來自A少年。」
克拉克終於明白哈利在做什麼，哈利正在揣摩當事人的聲調，他好笑地搖搖頭，等著看他的室友還有什麼花招。
「超能光線。」哈利轉用柔慢的語調繼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當時真的是情況危急。他抓著從天而降的直升機，根本沒手去接下那些彈飛的鋼索，所有看到的人都尖叫了。這時我看到了紅色的光線，從他眼睛發射出來，像雷射一樣把那些鋼索切斷！老天！我根本不能想像要是那些鋼鎖掃過塔柱會是什麼模樣。也許他能用他的光線幫加熱我的午餐盒。來自R小姐。」
午餐盒？
「嗯哼？這裡有個問號在旁邊，讓我來看看。超級英俊。」這次哈利換了個油膩膩的女尖音，「他就那樣忽然出現，把我從車輪底下救出來。才眨眼間，我就在天空中。他用那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抱著我，就連現在我都還可以感受到那些肌肉。好火辣！好強壯！不知道他的床上功夫好不好？喔！我快暈倒了，給我些空氣……呼呼……謝謝……他太可愛！有個捲捲的瀏海，真不知道他身上其它的體毛是不是也是捲的……」
哈利沒得繼續，因為克拉克已經搶下他手中的報紙，克拉克快速翻閱那份報紙，除了哈利所說標題，上頭根本沒有那些奇怪的訪問內容。
簡單來說，他被耍了。
「放輕鬆。」哈利將雙手枕於腦後，仰頭看向他，臉上是大大的微笑，「就算報紙真那樣寫，今天的報紙也只會被搶光。反正你們記者不都是拿些資料，然後變出故事來。這樣吧！我給你明天的報紙一些靈感。」
手指摸著下巴，哈利勾起右手的小指，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就是讓克拉克感覺不自在。
「超級……超級……也許他的那個也是超級寶貝。」他說。
克拉克拿上班要遲到為藉口逃出502，把什麼超人的下體的粗細、長度、持久度關在門後，但當他踏出查爾森街21號時，在階梯上又見到同樣的每日星球報紙，似乎街上的人手上都有一份。他開始有預感，今天將會是非常漫長的一天。
在前往每日星球的地鐵列車上，他被超人的私密檔案包圍，當下他直想爬出窗子。之後在前往辦公大樓的路上，他盡可能低著頭，快速越過如前線戰場的馬路。
好不容易抵達每日星球報社，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一口氣時，結果長了一雙美腿的超人標誌正在他的辦公桌上等他。
「看來你比我更適合娛樂版。」露易絲從灌輸大眾錯誤資訊，絕對可以稱為是邪教經典的報紙中探起頭，她偏著頭，蔥白細支的手指在併攏的腿上。今天的她也依然美麗動人，克拉克忍不住想著。
「早安，露……蓮恩小姐。」
克拉克改口使用較安全的稱呼，有點敬仰又保留點距離。他盯著女記者手上的報紙，在心裡用上千個他能想到的字詞辱罵那邪惡的東西。還好那份報紙最後被露易絲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蓮恩小姐，有關妳給我的那些資料……」
露易絲舉起手，要他閉嘴。
「抱歉，我只是來傳話的，主編要你跟我現在到他的辦公室。」她說。
好吧……至少這是個不錯的開始。克拉克放下他的東西，尾隨露易絲前往上司的辦公室，但在進入眾人口中的煉獄之門前，他看到吉米對他比起了三根手指。
「願原力與你同在。(*1)」吉米對他說，這讓克拉克開始擔心。也許懷特先生有份報導要他們兩個一起弄……也或者不是。
佩里的辦公室並不大，事實上，還挺壅擠的：兩個塞滿資料的書櫃，上頭的書本已經一層疊兩排，如果要抽取其中一本書，可能要先花時間卸下壓在上頭的載物。另一旁的牆上掛著數個框在玻璃框年的度新聞獎牌跟一把獵槍，光是看握把與槍管的光澤就可以想像得到它的主人花多少時間在擦拭保養上。
佩里坐在房間中央的辦公桌後頭，讀著──感謝老天，不是每日星球。克拉克這才發現桌上躺著另外兩份其他報社的報紙。
「無趣，無聊，無聊。每個都一樣。」佩里將手上的報紙丟在桌上，轉向辦公桌前的兩位記者，他以某種神秘古代巫師舞動五隻手指，「為什麼記者就不能找些吸引人的主題？」
「例如？」露易絲雙手環胸，等著主編口中有趣的標準。
「我不知道。像是超人最難堪的秘密？這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佩里從桌上筆筒取出一隻黃色鉛筆，用削鉛筆機磨尖後擺正在桌面上，「聽說我們的飛天朋友昨晚在東港那出現，你們倆去那挖些東西回來。」
「給我等一下。」
露易絲雙掌用力拍桌，發出了巨響，她朝著拿起雪茄剪的上司大喊，「你把我踢出案子，又把我安插回來，你當我是什麼？隨呼隨到的妓女？」
克拉克輕咳了一聲，不確定是因為露易絲的激動，還是她的用詞。露易絲回眼怒視克拉克，鄉巴佬的喉嚨是卡個東西不成？一句妓女就紅透了耳朵，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佩里放慢咬字的速度，就怕女記者沒聽清楚，「肯特負責寫報導。我要妳去是因為我聽說妳很擅長應付那裡的人。」他抓起桌上的報紙丟給女記者，開始揮手趕人，「如果沒事就快去幹活。現在，滾出我的辦公室。」
下一秒，露易絲幾乎用踹的踏出辦公室，反正她也不想與待在裡頭，而一同被轟出來的克拉克像小跟班緊追在後。
才一出佩里的辦公室，克拉克就看到一個個縮起的辦公室蘑菇，連窩聚在一角的影劇版姊妹都忍不住竊竊私語，應該有不少人”不經意地”聽到裡頭的對話，也有可能是剛剛露易絲的那一喊，想必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看，婊子又上路了。」
克拉克刻意忽略從辦公區冒出的那句，一路追著露易絲來到吉米的座位旁。
「吉米！」她喊，捲在手中的報紙敲在快將臉黏上螢幕的紅髮小子頭上，「走了！我們有活要幹！」
「咦？我也得去？」吉米摸著發疼的頭。
「你當然也要跟著一起來！」露易絲瞟了一眼至克拉克的身上，好似在問你膽敢讓這傢伙跟我單獨？克拉克挑整了一下領帶，刻意忽略那不怎麼友善的目光。
「那我去拿我的──」東西。克拉克沒完成句子，因為露易絲壓根一開始就忽視他的存在，最後他決定默默地回到位子上拿採訪工具。
「你到底來不來？」露易絲問，也沒給吉米反駁的機會，便提起她桌上的手提包，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
「來了。」吉米抓起一旁的攝影器材，認命地跟上去。「等等等等──」最後他在最後一刻與克拉克一同從門縫中擠入。
「所以，我們今天要去哪？」
吉米追著女記者一同出電梯，後頭的大個子也盡可能快步跟上。他就是不懂為什麼女人可以容忍穿高根鞋，還可以走那麼快。
「中央廣場？」沒聽說有遊行或慶典。
「警局？」現在去看那些條子會不會太早了點？也得等他們吃完甜甜圈。
「還是犯罪現場？」雖然老大放行的可能性很低，但吉米還是問了。
露易絲沒回答吉米的問題，她很快地在馬路上攔下一輛計程車，一腳踏入前座，把後座留給另外兩位男士。
「到東港。」她對司機說。
「喔！不！不！不！別去海邊！」吉米抓著司機的椅背痛苦呻吟，惹來駕駛透過後照鏡的怒視。他痛恨那些海鷗。露易絲沒理後方的抗議，她咬下麥克筆的筆蓋，開始在佩里丟給她的報紙上畫重點。
得不到任何的支持，吉米開始向身旁的另一位記者抱怨。
「克拉克，你知道嗎？海鷗是地球上最邪惡的生物！也許根本就是來征服地球的外星人！你看過海底總動員嗎？(*2) 」雖然克拉克搖頭，但他還是繼續，「 他們完全就像那樣！他們會跟在你身旁，無恥地追著你討食物吃，最後還會吞了你的帽子！」
「我不確定……但可以保證海鷗吞不了你的帽子。」克拉克看著吉米頭上那頂看起來還挺新的綠色Quiksilver鴨嘴帽。
接著在往東邊港口的路上，從海鷗如何影響自然生態，到為什麼政府應該獵殺海鷗。直到克拉克掏出錢包付車錢時，還試著向吉米解釋為什麼不能公然開槍射殺海鷗。也許也因此讓載他們來的計程車在他們一關上車門時急速揚長而去。
「他還沒找我錢……」克拉克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被公然吞了八塊美金，那少說可以吃上兩頓午餐。
「好了！現在我們要做什麼？」吉米仰看著大都會東部海岸的招牌，這裡少說都有上百個貨倉，天知道這邊有什麼東西可以挖──但就算他們想進去也得有特別的通行證吧？
露易絲拍了克拉克的肩，把他從失落的情緒中弄出來 。
「上吧。」她指著身後的守衛室，「讓我們看看你能做些什麼。」
雖然調解好像不是克拉克的工作，但他還是整了整領帶，隻身上前。
不就是個用四面鐵皮建起來的守衛室，就跟過去在伊拉克一樣，只要有善地表明身分，多半都會有不錯的結果。他傾身越過窗口，讓影子搭過正低頭讀著報紙的守衛，他提聲咳了幾聲，試著讓對方注意到他。
「你好，我是來自每日星球──」
「每日星球？」警衛抬頭瞪著他，短鬍鬚瘦臉頰，胸口名牌的名字大衛。褐髮的大衛瞪著克拉克身上的記者證，站起身開始趕人，「抱歉，沒有出進口商的證件不得進去。」
克拉克沒多久就被趕了回去。為了防止任何非法闖入的行為，大衛離開他的咖啡與報紙，站守在柵欄前。
「你真的是徹底地沒用。」露易絲為不到三分鐘便遣返的傢伙感到失望，雖然她本來就沒抱持太大的希望。她將畫滿線條的報紙丟給克拉克，氣呼呼地朝警衛大衛走去。
克拉克被吉米拉到一旁，但克拉克正被被露易絲用麥克筆特別改造的雷克斯‧路瑟頭條照片給搞糊塗了。可憐的傢伙，還沒習慣都市的生活吧？不過他倒很滿意看到地上的白鳥群紛紛與他們開拉了距離，看來高個子可以用來嚇這些該死的鳥。人高就是不一樣，連鳥都知道千萬別去惹熊。
一換露易絲上陣，看到來者的大衛臉色忽然變得凝重。
「早啊，大衛。」露易絲笑著打招呼，好像她才從對面的街上買了杯咖啡，兩人在路上不期而遇。她舉腕看了她的手表，露出驚訝的表情，「哎呀！都快中午了，原諒我的口誤。」
「露易絲。」大衛僵硬地回答：「妳又想要什麼？」
「我看你換了件新褲子。」露易絲把手搭上大衛的胸前，細長的手指開始玩弄名牌照片上的小鬍鬚，「嗯？襯衫搭繫帶褲？有趣的組合。」她將身體貼進，在大衛耳邊吹氣，甜美的聲音繼續，「你的舊褲子呢？怎麼？拉鍊壞了嗎？我倒很好奇你是怎麼把自己從拉鍊中解脫，你又是怎麼跟對你的太太解釋？你知道嗎？我想我們還留著那天的照片。我相信我的主編可以拿來填報紙的空缺，你也知道，誰不愛看那些發生在都市角落的有趣故事。當然──你也可以讓我們進去裡頭找其他東西塞版頁，聽說昨晚這裡倒挺熱鬧的──你怎麼說呢？」
差不多跟克拉克花一樣多的時間，露易絲朝兩位男士吹口哨，這才讓男孩們注意到柵欄已經被拉起，露易絲身旁也多了另一名年輕的警衛，她指著裡頭，要他們跟上。
「這一次倒挺快的。」吉米朝女記者比了個拇指。
克拉克偷看站姿忽然變得很奇怪的警衛大衛，忍不住低聲問，「吉米……剛剛那是什麼？」
「相信我。」吉米用同樣的低聲回答，「你不會想知道。」
年輕的警衛叫麥克，才剛入這行沒多久。他簡單地向第一次來的克拉克解釋東岸港口的系統：A為預備進口用，B為預備出口用，C則是備用或其他臨時緊急的出進口，而昨晚惹出騷動的貨倉正是幾乎沒在使用的C11。
據麥克所言，是大衛與他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趕到C11，算是重要的證人之一，所以要是他在講解上漏了什麼，或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開口問他，畢竟他也被警察折騰了將近十二小時沒得休息。
麥克沒有將他們帶到C11現場，而是被電視牆包圍的小房間。
「這是我們的監視室。」他說，「你必須知道，他們才剛整理完，但現場還留有一些人，所以我不能帶你們到那。」
麥克指著黑白螢幕上的貨倉，上頭的C11已經磨掉了部分的油漆，捲起的鐵門下聚著一些人，雖沒身穿制服，克拉克想那些應該就是警方的人。
「沒關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們事情的經過。」露易絲在克拉克忙著尋找記事本時掏出自己的錄音筆，毫不拖泥帶水地直接進入正題。
「好吧……時間差不多是昨晚的11點50分左右。」麥克搔著頭，試著回想當時，「我從警衛系統中接收到C11的警示，它通常只會在手動觸動下才會被啟動，所以我就去檢查C11區域的監視器。
「我看到一票人躺的在地上，東倒西歪的，有些甚至用很奇怪的姿勢掛在牆上……」他指了螢幕上的幾處，「我原本想去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大衛說最好報警，等警方來了後再去處理。」
「為什麼？為什麼得等到警方來？」露易絲再一次搶在克拉克前發問，男記者預言又止的模樣讓吉米忍不住搖頭。
麥克研究了美女記者臉上的表情，有點猶豫地看著露易絲手上的錄音筆，直到露易絲保證不會使用接下來的對話後垂著頭，像是做壞事被逮著，開始向人懺悔。
「……其實我們這些守衛都知道，這裡的負責人有時會用C區裝卸那些你我都知道，也不太好說出口的貨物──我想你們大概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他點頭，希望得到同樣的回應，但記者們沒有回答，只用眼神互相傳遞著訊息。
「好吧！好吧！我們知道他們在做些非法的事！但你要知道，我們只被命令去管好名單上的客人，所以我們就算不怎麼喜歡那些傢伙，也不能做什麼。For god sake！(看在主的份上！)他們有槍啊！我們呢？」麥克抽起腰帶上的手電筒，照著後頭的男士們，他喊叫，「我們只有這個！你們想要我怎麼做？這東西又能做什麼？」
露易絲揮了揮手上的錄音筆，要讓麥克專心。「你說你也在現場，你有沒有看到他們在運輸些什麼？」她問。
「還蠻多東西的，」麥克停頓想了想，「我記得有一包包的粉末，大概是海洛因之類的。還有一些應該是古董的東西，刀，花瓶，巨大骨頭，散得滿地都是。喔！對了！還有些奇怪的石頭。」
「石頭？」克拉克不經意地發問。
「對啊！石頭。差不多這樣大！」麥克比了一顆橄欖球的大小。
露易絲翻了下白眼，這傢伙根本沒問到重點。「什麼樣的石頭？」她問。
「什麼樣的石頭？」麥克重複著女記者的問題，他不懂那些石頭有什麼特別的，連那些警察都先去注意那些石塊，「對我來說，就是個看起來很普通，跟普通的石頭一樣，就是體積大了點。誰知道為什麼會特別用那些十頭，也許可能是外星殞石之類的，反正有錢人都愛花錢去收集些奇怪的東西。」
「這的倉庫還真大，少說有兩樓高吧？」吉米看著螢幕上的貨艙問，也不管他是否有打擾到訪問。
「其實是三樓半。」麥克以一個不確定的尾音回答，他的眼神越過每日星球的訪客。克拉克回頭，在他身後的是展開的門，他忽然意識到麥克是因為某原因而緊張。他走了過去，將門關上，讓接下來的話變成隱密的悄悄話。
麥克猶豫了片刻，然後咧口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非常興奮地開口，「我不知道這相不相關，但我們倒是有照到一些東西。」他推開了露易絲，繞到另一面監視器牆旁，克拉克注意到上頭標著一個A。
「這是A08，」麥克指著其中一個螢幕，「約離C11三哩遠的攝影機。」
他按著螢幕上的按鍵，開始倒轉時間。
「我們在看些什麼？」露易絲提出了疑問，她盯著不停倒轉的畫面，想知道麥克想讓他們看些什麼。忽然她跳了起來，指著螢幕叫道，「剛才的那是什麼？」
這次麥克將影像放慢，讓克拉克與吉米可以看清楚畫面上的黑影。
「那是──」吉米開頭，但由克拉克結尾，「蝙蝠嗎？」
在螢幕的中央是個鋸齒狀黑影，隔著螢幕看倒像一個展翼的蝙蝠。
一隻蝙蝠從一頭貨倉的屋頂快速飛越到另一個屋頂上。
「你看這裡，貨倉的距離。」麥克的手指指了兩邊的屋頂，「這少說有五尺遠。如果這是隻蝙蝠，那肯定是隻非常巨大的蝙蝠。」
「警察知道這個嗎？」露易絲問。
「你說那些警察？」麥克搖頭，「不，他們還不知道。」克拉克可以從麥克的表情中看出他也沒有那打算。
吉米往監視器移動，想看仔細那個蝙蝠，但身旁的大個兒卻抬頭盯著頭上的燈管，吉米跟著抬頭，不確定克拉克在看些什麼。
「怎麼了？」他問，燈管只是閃爍了一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克拉克也不確定，不過他剛才確實聽到了一些聲音。
「沒什麼……只是──」克拉克的話因為忽然斷電而被切了一半。
所有運轉中的螢幕因電源的中斷而關閉，他們陷入一片黑暗中。
「搞什麼？(What the
hell?)」吉米高聲尖叫。
「應該是跳電，」麥克回答，來自前方，「你們等一下。」
一道白光照在克拉克臉上，麥克亮起了他的手電筒，手電筒左照右照，想確定每個人都沒事。吉米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來這突然的停電嚇壞了他，露易絲則是舉手檔下白光，顯然她並不喜歡被這樣用光照著，而克拉克則是面無表情地站著，受光照射的鏡片倒遮掉了他的眼睛。
電並沒有斷很久，幾乎在麥克想擠過他們去查電箱時便恢復正常。
「看來我們的機房出了一些問題。」麥克說。他跳到一旁的主機，想確定電腦都正常開機運轉。
「發、發生了什麼事？」吉米問，有些不安。監視螢幕器並沒有出現被海鷗攻陷的貨倉，反而是舞動的黑白雪花雜訊，他們現在正被一大片雜訊包圍，這樣算正常嗎？
麥克沒有即時給他們答案，他再次擠過房間，克拉克因為此被粗魯地推到一旁的電視牆上。麥克按了幾個監視器上的按鍵。
畫面沒有反應。
接著麥克在鍵盤上敲入幾個指令，敲打的按鍵聲成了房裡唯一的聲音。
依然沒有反應。
麥克抬起頭，一臉驚恐，彷彿見到鬼。
「消失了。」他愕然地開口，「所有的紀錄都消失了。」
克拉克轉頭看著A08的螢幕，上頭的蝙蝠早已消失於雪花之中。
「所以我們要拿什麼交差？連張影像照片都沒有。」
攝影師舉起相機，想為其中一棟貨倉拍張照片，但最後因為停留在屋頂的海鷗而作罷。
「你可以試試『記憶卡被海鷗搶走了。』也許他會借你他的獵槍。」露易絲回答。
「是啊──真好笑。」吉米垂下肩膀，看起來十分疲憊。「我到處去晃晃，看能不能照到些什麼。」不等露易絲的回應便早一步開溜，把克拉克丟給露易絲。
這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克拉克懷疑吉米根本沒注意到他跟露易絲的中東戰火，不然不會讓露易絲跟他獨處。他偷瞄了一眼女記者，她正在用粉餅的鏡子補口紅，完全不想面向他這邊的方向。
克拉克拉緊領帶，將緊張吞下喉。他當然知道，如果放任這種冰冷的狀態下去也不是辦法。
「蓮恩小姐。」
露易絲將粉餅收入背包，不怎麼情願地轉向克拉克──雖然並不完全如克拉克所願，但至少她願意面對他。
「我知道妳跟我之間有……一些誤會。」
白癡都看得出來。她的臉上很明顯是這樣寫著。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解釋，但我並不如妳想的那樣……」
哪樣？其實克拉克自己也不清楚。
她挑起細眉，不知道他在玩什麼花招。
「我很想與妳──像妳這樣厲害的記者──學習，成為朋友──」如果不止是朋友會更好，「所以有沒有什麼機會可以讓我將功贖罪，好讓我挽回一些刻板印象？」
露易絲用手指敲著下巴，開始研究起眼前的這個傢伙，她倒是沒想到克拉克會出這招，她應該趁現在徹底劃分界線？還是藉此好好利用呢？
然後她開口了，連她都被自己的話所嚇到。
「如果你能幫我約到超人，讓我做他的個人採訪，我可以考慮看看。」
克拉克張大嘴巴看著她。哈！沒想到她會出這一步吧？她轉過頭，把悵惋藏在背後，她居然不小心說出內心話了，這豈不是告訴克拉克她想見超人一面嗎？她絕對沒有在忌妒，但克拉克是唯一一位採訪過超人的傢伙。
她掏出了粉餅盒，假裝繼續補妝，但其實她在用鏡子偷看身後的人。克拉克低著頭，陷入了沉思，反光的鏡片擋去一部分的臉。
「露易絲。」他用更低沉，不像克拉克‧肯特的嗓音叫喚她。
*1「願原力與你同在。」原文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出自星際大戰。意指祝好運。
*2 海底總動員 – Finding Nemo, 一部由皮克斯(Pixar)動畫工作室製作，以海洋生物為主題的動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