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6

DC - My Superhero Housemate 01 (重整版)

重整或部分重寫,反正就是修整,順便整理腦袋。
另外,01本身就沒什麼劇情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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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需要幫忙嗎?」
露易絲回頭問走在身後的人,那人整個埋在載滿東西的購物紙袋後方,只亮出兩隻套著灰藍色西裝的手臂。有如疊機木般,購物袋搖搖欲墜的模樣不管是誰看了都會激起同情心,甚至想伸手幫忙底下可憐傢伙。
「啊?不!不用。」
不管那是誰,他準有個好聽的嗓音。
紙袋晃了晃,探出的半條吐司似乎快跳出來似,埋在底下的人調整手臂後終於在鮪魚罐頭旁露出臉,那是位年輕青年,髮型梳得異常地整齊,傻乎乎的模樣給人不可靠的印象。
「我很好……」那人擠起嘴角,虛弱地笑著。
黑髮藍眼,看起來忠厚老實,聽說這傢伙的老家有塊廣至天際的玉米田,如果好好打理那老土的造型,特別是那厚重的黑框眼鏡,這老實佬也許會是位不錯的對象。
可惜露易絲不為所動,就算那空不出手的模樣看起來可憐,她像是沒良心似踏上樓梯的末端,剛好也是頂樓的最後一階。如果可以,她真得很想拋下公事包,兩三個跨步回到她的居所,泡杯溫熱香草茶,坐在電視前看連續兩小時的戲劇好放鬆今天被佩理轟炸出來的疲勞。
即使她是這麼想的,但她還是緊盯著她的新同事兼新鄰居,害怕出意外。可得踩穩啊!要是摔下去,她可不想當第一個發現的人。
「你確定沒問題?克──」露易絲皺起細眉,感情沒太大起伏地,「抱歉,能再說一次你的名字嗎?」她用手指戳著臉頰,「最近有太多事情在腦袋裡轉,實在記不太住新東西。」
「克、克拉克,克拉克‧肯特。」克拉克咧嘴一笑,整齊潔淨的白牙,極有冬日陽光的感覺。克拉克,來自小鎮的男孩有些青澀地說道:「妳可以直接叫我克拉克。」
可能是因為農家的出生背景,克拉克的體格比露易絲所知的一般人還寬大,可以說是天生的衣架子。但沒有人是完美的,克拉克唯一的缺點就是肩膀彎曲向前,總是畏縮不前的模樣,如果他能挺直腰桿,別像個弱雞彆扭駝背,至少在她的心裡的地位會好一點,她最討厭的就是沒膽當的男人。
只有一點點,她慎重聲明。
露易絲看著那克拉克小心翼翼地踩著每一步伐,婆婆媽媽地,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儘管左搖右擺的模樣十分滑稽,那高挺的身軀終於好不容易走出窄小的階梯間,露易絲想也許克拉克根本就是用擠的擠上樓。
她才冒出這個想法,那晃了老半天的鮪魚罐頭終於因為重心不穩從袋子的頂端一路滾了下來,她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想接住那黃色的鐵罐,但握到的反而是個溫熱的手掌。那個鮪魚罐頭安穩地躺在克拉克的手心裡,她難以置信他是如何辦到的。
「嘿……謝了。」
克拉克盯著兩人的手傻笑,那笑容讓露易絲感覺不自在,她放開克拉克的手。令人無法抗拒的體溫從手中溜走,但她一點都不留戀,像克拉克這種人她看多了,克拉克不過是個某個剛闖入都市叢林的農家小弟,因為在職場上看到漂亮的女同事心動了。她很肯定這鄉下男孩百分百是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處男。
但基於自己那已經背職場折磨到少得可憐的良心,她決定還是再問一次比較好。
「也許我可以幫你拿一些……」
「不用、不用!一點都不重!」克拉克提高手裡的袋子,好似一點重量也沒有。
露易絲翻了白眼。男人的自尊心。她讓出空間讓克拉克穿過她。頂樓剛好只有兩套房間,而克拉克的居房剛好在玫瑰碎花地毯的末端,502,面對著查爾森街,一到晚上就會非常吵雜,一樓的車鳴一路咆哮至頂樓,從早到晚沒有停過,有時到了半夜還不得安寧,更別說對巷有間酒吧,幾乎每天都有喝酒鬧事的酒客。也因此沒什麼人願意租住這間套房,就因為如此房主才會開出異常低的月租金。
起初她以為沒人會來住那超級噪音區,誰知道現在5樓多了對房客,這就所謂世事難料吧?
「鑰匙、鑰匙──」
摸出自家鑰匙掏藥石斯撇眼看向克拉克,他把手上的紙袋擱在抵著牆的大腿上,空出一隻手滑入西裝褲口袋中開始找鑰匙。也許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克拉克回頭對她露出大大的微笑,這鄉下小子果然不適合這個都市,她邊擠出回應似地微笑邊想。
「那個……蓮恩小姐?」克拉克忽然開口,嘴裡像是含著什麼,咬字不太清楚。他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妳晚上有空嗎?我聽說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披薩店,妳知道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頓晚餐。我才剛搬到這,對這裡還不太熟,希望請妳可以介紹這個社區跟報社……」
「克拉克。」露易絲打斷了正說地滔滔不絕的克拉克:「聽著,今天我應付了最愛找麻煩的羅傑兩次,稿子被主編退了一次,現在的我只想好好地為明天休息。」誰叫今天才星期三。她停頓後繼續,「還有,我不怎麼喜歡披薩。」她最討那種高熱量食物。
克拉克很快因為她的話露出小狗被責罵的表情。如果他是隻毛茸茸的小白狗,她還會狠不下心安慰他,但克拉克是個大男人。男人,就是在這個城市裡,女人最不該去沾上的東西。管他是有錢的,英俊的,平凡的或禿頭的,凡是牽扯上,不是惹來一身腥,就是製造出不必要的麻煩,到頭來都是傷害自己,最慘的還可能毀了自己的名譽。
所以她還是決定扮演壞心眼的巫婆。不讓克拉克開口,露易絲搶著說道:「那麼,晚安了。」
接著她當著克拉克的面,頭也不回地溜入房內。
蹦。關門倒很俐落。
沒想到會換來對方這樣的反應,克拉克愣在502的門前,許久後才將大腿上的袋子單手抱起。其實他不需要別人的幫忙,但他需要別人認為他需要幫忙,特別是蓮恩小姐。
克拉克與露易絲‧蓮恩的相遇是他向每日星球提交履歷表的那一天。那天露易絲剛好在為某位年輕的攝影師跟應該算是上司的胖子辯論,他們的爭論響片了整層樓,所以不能怪克拉克探頭去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很快為那難能可貴的正義感吸引,他知道每個人多少內心都有些許的正義感,但有沒有勇氣站出來當個傻瓜英雄就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更別說對象還是你的上司。
真的要說的話,他覺得露易絲是感性與理性完美的結合,那種強悍的美,像森林中被暮光淨化的野薔薇,批著像寶石的露珠,讓人難以忽視。女記者柔順的栗子色長髮,只要傾身就能聞到迷人的玫瑰洗髮精香味,跟天空一樣漂亮的藍眼珠,那柔嫩的紅唇,讓人想低頭品嘗她的口紅。
還有誰能比她更完美了?
克拉克摸摸自己的鼻子,將口袋裡那把摸了很久的鑰匙掏出,他從中挑出其中一把已經磨掉大半紅漆的鑰匙,當他到從小跟他跟到大的狗骨頭造型吊飾時,他不由得一愣。
不知道遠在另一個城市的爸媽現在在做什麼?在結束三年的獨自旅行,終於回到老家後,卻待不上一個月又離家來到這個城市。到現在他還想著自己也許待在養父母身旁,畢竟爸媽也一大把年紀了,得有人幫他們農場的事務。
也許他該放棄那飄渺的希望,現實一點,他正在尋找的也許根本就是個根本不存在的期望。
他心不在焉地將鑰匙插入了鑰匙孔裡,煩惱如雪球在大腦內越滾越大。
在克拉克能轉動門把前,房門被人從後方拉開,他抬起頭,鼻梁上的眼鏡下滑半吋。近在那薄鏡片玻璃前方的是個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金髮藍眼,細薄的雙唇。標準的美式性感尤物。
只可惜是個男的。
如果把這傢伙套上一件海灘褲跟一個衝浪板,擺在陽光普照的海灘上,絕對可以說是個完美的組合,只可能會被嫌皮膚白了些。
也許根本沒預起到對方的出現,門外與門內的人睜大眼睛互瞪。最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又或者根本是同時。
『嗨。』

2014-07-20

Unlight - 和華之夢 04 - 完 (里斯X艾茵)(14/7/28修整)

04

艾茵不懂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她聽從閃電的建議去泡溫泉,因為沒有其他旅客,她就盡情佔據熱泉,誰叫就連在異界的家鄉,要洗個熱水澡都十分麻煩。
她泡著泡著便突然被人拖著走,等她注意到時眼前就出現一具冒著汗的男性肉體,從那橫跨胸膛的刀傷來看,她知道那是里斯。
她陷入無比的混亂中,與里斯共處在霧茫茫的蒸氣裡讓她想起一些羞恥的回憶,雖然那時的她是隻貓,但一想到那雙手搓著泡沫在她身上遊走,滑滑的,搔著她腹部──就這種熱呼呼的蒸氣最討厭了!
眼前那裂開的傷口裡是粉紅色初生之肉,粉嫩嫩的,越看越想摸看看──但這是里斯──不對!就算不是里斯也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等里斯終於與她拉開距離,她的羞恥刻度也已經超過報表,整個人栽入水中。她似乎吞了不少水,但身體一直往下沉,最後她記得的是有隻手把她撈出熱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茵在一陣涼風中醒來。她躺在床墊上,里斯與大小姐一左一右,兩人拿著扇子幫她扇風。
「終於醒了?我差點沒被妳嚇死。」里斯用扇子朝她的臉部用力扇著。
艾茵想起發生了什麼事,要不是正全身無力,她會馬上找個洞把自己埋了。為什麼她會躺在這,還被人著裝完畢,熱暈後的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最重要的是,自己應該又被看光了──雖然沒什麼可以看──但那不是重點。
她把臉埋在自己手掌裡。為什麼她老是遇到這種事?而且還是在里斯面前,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好在里斯沒對艾茵在浴池熱暈這事多作表示,但也把氣份搞得十分尷尬。
艾茵從手指縫間偷看里斯,他放下扇子起身走向房內的蠟燭燈。
熄燈前,里斯說,「奧蘭說會配人幫我們找阿奇波爾多他們,現在就先休息吧。」
隨著燈熄滅後,大小姐掀起被艾茵壓在腳下的被子,人偶少女幫她蓋上後跟著鑽入到她的懷裡。反觀另一邊,里斯開始鋪另一組床墊,與艾茵的床墊並排,里斯躺下後與她道了晚安。
「快睡吧,明天可有得忙了。」
「嗯,晩安。」
在寧靜中,艾茵的目光越過昏暗的房間,窗外的藍光投入房內,外頭的已經全數升天的天燈在遙不可及的天邊,不知道它們將前往何處,又將降落至何處。
看著窗外藍色星光的夜景,艾茵緩緩闔上眼。
但總會抵達到某處吧,她在睡著前這麼想。


里斯試著讓全身放鬆,但閉眼躺在枕頭上許久還是無法讓自己入睡,果然他在城鎮外還是沒辦法睡覺。不像他的失眠,他聽到緩慢的呼吸聲,艾茵與大小姐應該已經睡著了。雖然不知道時間,但從窗外天色來看離天亮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他是該再試著入睡。
突然毫無預警地,身上的重量增加了,他坐起身,看到艾茵的被子有一部分落在他的被子上,從睡得東倒西歪的睡姿來看,應該是大小姐把被子踢到他的這一邊。
他看到後輕笑,沒想到人偶除了能睡覺外還會踢被子。
他將被子蓋回兩人身上,準備躺下時發現有一搓紫頭髮在床墊外,他是不知道女性睡覺時會怎麼打理頭髮,這樣任由長髮壓在身下,醒來後會很麻煩吧?
艾茵總會很細心地整理自己的頭髮,但同時右不介意大小姐玩她的頭髮,有時艾茵會用自己的頭髮與大小姐玩編辮子,那時的少女倒是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想著,里斯把手伸出被子,用食指指尖捲曲起那一小搓的頭髮。


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上,還有另一個失眠的人。
「如果累了,就休息吧。」旅館的主人坐在窗旁,欣賞窗外夢幻般的夜景。
閃電趴在奧蘭的腿上,讓黑色長髮落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寄居於艾茵的影子之下,她在人化後與少女的樣貌十分相似,這種外觀變化對本體沒什麼影響力,但在與聖女的戰士相處的這些日子後,她變了。
也許是由人的觀點來看這個世界,她變得越來越有『戰士』的思考模式。這並不對的,因為她不是『戰士』,讓她吸收到過多又不必要的知識並非好事,特別在當她重新審視自己時,判斷出自身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這一點在她來到這間在深山裡的旅館後更是清楚了。
這個世界對她沒有任何期待,也不需要她,正確點,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不需要不是『戰士』的靈魂。
閃電的眼神往上一瞟,在昏暗中房裡看到奧蘭朦朧的影子,人的身型已經消失,取代的是一個黑與白色的熊。
熊貓嗎?
奧蘭用手撫摸她的頭,那是隻柔軟、摸起來想必也十分舒服的熊掌。
「……你是誰?」她問。
奧蘭熊貓用爪子搔著下巴,「嗯,好像叫做侍者的東西。」他想想後又再補充,「但我跟路德他們不一樣,我是你們非『戰士』的引路人。」
「想不到我們也有引路人?」閃電反諷。
「我的主人可沒無情到把你們的束縛在此。」奧蘭用熊掌指著窗外變得小如星星的天燈,「那是你們最終要回歸的地方。妳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裡,還是回到妳真正屬於的地方?」
「你是在勸我放棄嗎?」
「放棄總是最簡單的選擇。這個世界並不需要我們。說白一點我跟你都只是這個世界的陪襯品。」奧蘭說,「不過,反過來想,你也不需要這個世界,不是嗎?」
沒錯,她不需要這個世界,她是自由的。就如奧蘭所說的,這個世界的神沒有強制束縛他們,從她一降臨於此世就有個聲音在腦海裡,如果累了,就到這間旅館吧,在這發生的所有的事會像一場夢,慢慢褪色,消失。
創造這個世界的不是神,只是一個思念體,可能連靈魂都稱不上。就因為如此,所創之物才會有瑕疵,以祈求追尋同樣的景色為誘因,為了補足不足之處,必須藉由其他的靈魂生前的記憶,將眾多靈魂所擁有的相似意識連接在一起,如蜘蛛網般編織出一個藍圖。
對『戰士』來說這個世界也許是個重要的舞台,但對其他的靈魂來說,這裡是生命往死亡前的一個停駛點,也可以算是生命的最後一程,非戰士外的靈魂在這只是個過客,會停留在此無非不是為了尋找一個前進的動力。
如果要選擇放棄,隨時都可以放棄,放棄這一途只要轉身不再前進,就這樣簡單。
「如果我走了,艾茵他們會怎麼樣?」閃電問。
「應該會繼續戰鬥吧,誰叫他們是『戰士』呢。」
過去的她忙著存活,也許也是因為她沒有同理心吧,所以根本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思考自身以外的事。她始終無法理解『戰士』的愛恨情仇,但這些日子與艾茵相處後卻起了憐憫之心。就如奧蘭所說的,即使前方沒有所謂的終點,或一個可以作為終點的地標,艾茵他們也會繼續前進,就為了一個起於執著的願望。
別於其他的靈魂,被選為『戰士』的靈魂,也許是種詛咒也說不定。
可惜她不會知道最後的結局,因為她不是『戰士』,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靈魂。


艾茵被投入窗的白光所照醒。天亮了。少女睜開眼後所想的第一件事,正是睡前里斯所說的話,有關旅館主人會派人尋找其他夥伴的這件事。
她該是起床作出發的準備,但當她正要坐起身時,有股拉力正扯著她的頭髮,她回頭沿著頭髮追尋答案,卻發現自己的髮尾被一隻手指纏繞綑住。
她躺回枕頭上,抱住與她同床的大小姐,不敢輕舉妄動,她需要時間讓腦袋理清剛才所目睹的一幕。
「早安!客官!」
房門外傳來朝氣十足的大喊,隨即拉門唰的一聲被人用力推開,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是某個冒失的女侍。
「吵死了。」被吵醒的里斯坐起身,開始用手指搓揉眼睛。
盡管艾茵被女侍得喊話嚇著,她還是閉緊眼睛裝作還熟會中。所幸她背對著里斯與臥房的入口,才沒人查覺到她早在女侍出現前便已清醒。


從哈耳庇厄們的回報得知,失散的夥伴似乎在東邊的山腳處。知道方位後,艾茵與里斯迅速著裝完畢,打算盡快與其他人會合。誰知才一踏出房間,貓咪男孩們就已經等不及來找他們,男孩們又推又拉地催促里斯前進。
走在長廊上,艾茵注意到這間旅館在白天下異常地安靜,與夜晚的盛況截然不同,整間大宅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以外沒見到其他的客人,難道昨天見到的那些怪物一大早就離開了?
來到旅館的入口處,奧蘭與閃電正在展開的大門前等待他們。
經過一晚後,閃電還是沒能從是否要繼續與艾茵他們旅行這問題中作出決定。她看著里斯領著她的孩子們踏出旅館,身為代理母親的她沒打算跟上,她的腳像是被釘在原地,沒有踏步前進的誘因。
那些孩子的時間還沒到,是否要離開這個世界必須由自己來作決定,她不能剝削他們意志。就算沒有她在身旁,艾茵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所以──
「走嘍。」
里斯用眼神指向某處,催促最後一位一同冒險的夥伴。包含從男孩變回原形的十二隻貓,所有人回望向她,這時艾茵朝她伸出迎接般的手。
閃電回頭對奧蘭聳聳肩,模樣十分無辜。
果然,她還是無法放心這些孩子呢。
閃電走向兩名戰士,不再回頭。在晝光的照射下,黑髮的少女一步步地化回黑貓的原貌。
於是在短暫的休息後,他們再次起程了。沒人注意到那間旅館在他們離開後融入週遭的景色,眨眼間便消失了。
至於在山腳處找到其他隊員時,傑多如何對這整件事抱怨,那就是後話了。

Unlight - 光 02 (微林奈烏斯/多妮妲)

02

相處數天後,多妮妲越看林奈烏斯越覺得他是個沒用的人。
經過觀察,她發現林奈烏斯根本就沒有領導人的威嚴,明明是上司還會被凱莉訓話,又吼又叫的,當凱莉發現她在看時還會回頭小聲跟她道歉,說是抱歉吵到她了。她是不懂人類的領導者與部屬上下關係,但她與博士之間不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還挺新奇的。
坐在沙發上,眼前茶几上疊起童話故事書山說,龍、騎士、精靈,就星星公主的繪本被她翻閱最多次。
每天中午過後的六小時,德莫特將她帶到林奈烏斯的研究所後,她靠著翻閱繪本打發時間,兩隻手立起厚皮紙封面,把自己藏在後頭,只要凱莉或林奈烏斯回頭查看她,就將視線往下裝作自己在讀書。
作為一個間諜,她認為來導都根本是在浪費時間,沒有可參考的價值,博士擅長的是自動人型,就算掌握到這份技術,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她當然有以轉換話題的方式問過凱莉有關有林奈烏斯的研究,這些蟲子能做些什麼?除了第一天她有見到那著名的機械昆蟲外,之後就沒在研究室裡看到半隻蝴蝶,只有吐個不停的回報單。
凱莉有讓多妮妲看最讓她在意的機械昆蟲。在研究室裡的其中一面牆有個佈滿上百個儲物屜的金屬櫃,每個小隔間大小相同,上頭都編排了數字。
經過林奈烏斯的同意後,凱莉抽出其中一個儲物屜讓她看裡頭,那是個小如指尖的金屬銀球。
凱莉稱它為「種子」,並解釋當林奈烏斯製作的機械昆蟲在待機時都會處於擬態休眠狀態,是一種保護機制,非常堅硬,在不弄壞本體下是怎樣都無法將它打開。在外如果在「無訊號區」遭到攻擊也會自動陷入休眠狀態,直到工程師們來作回收作業。
至於關於那些吐個不停的回報單,凱莉回,因為體型的關係,主要是作為接收器使用,它們會一直回報多妮妲認為是沒有用的數據,例如土壤的成份,林奈烏斯就以那些回報的報表作分析與量測。
因為完全不經過篩選就往研究室丟,所以林奈烏斯常常演算了一整個下午才發現白忙一場──多妮妲總結。
好想回去地表,多妮妲無聲地嘆息。
博士似乎在正忙著作另一個自動式人偶,整個心思都在新的作品上,連聽她每天的回報都心不在焉,這讓她非常的不滿,難道有她一個還不夠嗎?
這時凱莉推著椅子滑過來,一定是發現她正在偷看林奈烏斯。
「林奈烏斯他的眼睛不好嗎?」這次多妮妲主動搭起話題,這倒讓凱莉回頭看了林奈烏斯一眼,被點名的工程師正低著頭,以極近的距離看報表。
「他呀,眼睛對光比較敏感。」凱莉指著自己的臉,學林奈烏斯瞇起眼睛,「所以才會這樣喔。」
其實多妮妲很想無視凱莉,但女工程師總會想與她牽起共同的話題,每天工作間都會有像是想到似地,來「關心」她一下。
「妳看到這裡的牛奶嗎?」凱莉抓起桌上的牛奶鋁箔包,在她的面前搖了搖,「那是因為他最缺蛋白質,可是每天兩包卻又長不高,總是吃些高糖份的東西,天知道那些養分跟熱量都跑哪了。」
「我聽到嘍。」
多妮妲發現林奈烏斯已經回過頭看她們,一副苦惱的表情。
「不過這是事實,也沒辦法。」林奈烏斯抓了抓頭後回到報表中。
這些日子來她與林奈烏斯並沒有什麼接觸,除了像剛剛那樣的短暫的眼神交流,林奈烏斯似乎有所保留,幾乎不怎麼跟她說上話。要不是有凱莉在,她跟林奈烏斯可以說是完全的陌生人吧。
凱莉吐了舌頭,腳一踢便滑著椅子回到自己座位上。
多妮妲坐在沙發上,把放下的星星公主繪本再次舉起。她應該每分每秒監視凱莉與林奈烏斯,挖出這間研究室裡所有的秘密,但坐在這看著他們工作真的很無聊。比起觀望兩人背影,閱讀故事書還比較有趣。
就這樣,多妮妲憑著自己的想像看著紙上的人動了起來,星星公主用雙手拖著白色裙擺在星群中跳起舞。
隨著時間的流失,緩慢地,多妮妲沒注意到自己的瞳孔裡出現了雜訊。




「多妮妲?」
凱莉蹲在多妮妲面前,揮了揮手。
「睡著了耶。」
在確定少女真的沒反應後,女工程師下了結論。
「應該是累了。」林奈烏斯拐著腳走了過來,停在凱莉身旁,「一直坐在這看著我們工作,真了不起。不知道這個孩子在家時。但孩子要是太能忍耐,並不健康,她的父親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陷入工作而忽略了她。」
凱莉由雙膝蹲勢站起,一回頭便拍了林奈烏斯的肩膀。「好,就交給你了。」她說。
「啊?我?」林奈烏斯手指著自己,一臉茫然。
「誰叫小公主都得由騎士來保護。」
「那也得是個四肢健全的騎士才行。」
凱莉可不這麼認為,她從白袍中掏出菸盒,搶先自己上司一步溜出研究室,誰說下屬就要完全服從長官,她可一點都不想浪費下班夠的時光。
林奈烏斯當下是可以把人叫醒,但他卻選擇蹲下身,把多妮妲的手繞過自己的肩膀,放輕動作將少女背起,雖然他屬於蹲在研究室裡的弱書生,但作為一個男性,多少還是有雄性必須體貼女性的自尊心。
將重心挪到拐杖上,林奈烏斯背著多妮妲走出研究室的門。走廊上只剩下兩排作為緊急疏散用導引燈,他的助理真貼心,順手幫他把走廊上的燈都關了,麻煩的是他背著多妮妲,根本空不出手作其他的事。
「傷腦經呢。」他說。
此時男工程師眼角處下的肌膚閃耀著某種光,身後無人的研究室裡閃起幾個光球,那是他畢生的研究,多妮妲納悶這些日子跑哪的蝴蝶。
數隻機械昆蟲在門關起前即時飛出,它們拍著翅膀漂浮在林奈烏斯的頭上,看來是來幫他照明。
「啊啊,麻煩你們了。」



她的夢是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明明是漆黑的空間,卻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體、四肢。
在黑暗中她只能跑,這裡沒有指標更沒有出口,有一團「東西」在後追頭趕著她,那是來勢洶洶的黑泥,她知道那是黑暗,真正的黑暗。
那團黑泥想吞食她,她手無寸鐵,但就算有武器,她很清楚自己是無法敵過「黑暗」的。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如果被黑泥抓到了,「她」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吧。
誰,博士,快來救她啊!
但沒人回應她,她只能跑盲目地跑著,直到她如同忘記夢是如何開始的結束了這場「夢境」。
等多妮妲取回身體的控制權,發現自己在一個很暗的房間裡。昏暗,但並不是完全的黑暗,有某種光頻不大的閃光在房裡某處閃爍著。
自己似乎睡著了。但為什麼會睡著?她明明討厭睡覺。
少女轉動眼珠,想了解自己身在何處,這裡無疑對她來說是個陌生地,地上堆滿了書籍,這點與林奈烏斯的研究室很相像,但更小。
然後她捕捉到某個熟悉的背影。
「林奈烏斯?」多妮妲發聲詢問。
那背影抖了一下,並朝她的方向轉了過來。
是林奈烏斯。
「德莫特那好像出了點事,沒辦法趕過來。」林奈烏斯抓著頭說。
多妮妲默默地點頭,其實這是博士與德莫特計畫好的事,某個突發事件,因為只能靠這個方法才有機會進入林奈烏斯的私人區域。至於成功的機會只有五五。
就怕林奈烏斯探覺到一絲的不自然,多妮妲直接轉移話題,「你在做什麼?」她問。
林奈烏斯回頭看看桌上的東西後招手要她過去。
得到許可後,多妮妲走向房裡唯一的光源:林奈烏斯的工作桌。除了滿桌的電子儀器與工具,桌上立起了觀看精密儀器用的放大鏡,在燈的聚光處是隻蝴蝶,多妮妲注意到蝴蝶的背上印著42的數字。
林奈烏斯用手指拾起那隻蝴蝶,放在少女隨後展開的手掌裡。
「來,許個願吧。」工程師說。
多妮妲瞪著林奈烏斯,他現在是在逗她對吧?
「什麼願望都可以喔。」林奈烏斯的表情無比認真,「所有的孩子是應著父母的許願才誕生的。」
少女看著手裡的蝴蝶,想著自己是否也應著博士的某個願望被製造出來。
她很快將思緒移轉回蝴蝶上,她該許什麼願望呢?
最後她對蝴蝶說,「成為光,照亮黑暗吧。」
起先手裡的蝴蝶沒有任何反應,正當多妮妲想著自己是否被耍了時,蝴蝶的翅膀真起了發光,接著它舞動細小的腳,靠自己的力量在少女的手掌站起,蝴蝶沒有急著起飛,而是一直踩著腳探索少女的手。
看到這一幕,多妮妲難以克制地笑了,她感覺自己就像故事裡的星星公主,因為祈禱而點起了世界上第一顆星星。
「多妮妲。」
「幹嘛?」
多妮妲回頭,看到林奈烏斯朝她遞出外送用一個紙盒,裡頭排著各種口味的甜甜圈。
「要吃嗎?」那個傻裡傻氣的男人問。




終於,沃肯嘆息。
「多妮妲,妳是不能吃東西的,妳的體內並沒有生物的消化系統,食物從嘴巴進入體內也沒有收納的空間。」
「對不起,博士。」多妮妲躺在檢測台上,眼睛直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具。
「不,這不是妳的錯。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如果要裝成人類,總不能在他們面前都不吃不喝。」
「對不起。」
像是在安慰她,博士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我來看看能做些什麼吧。」他說。
多妮妲沒再多說些什麼。她很清楚根本就沒有像現在這樣,拆解身體檢測的作業,當時的她可以拒絕林奈烏斯,她沒有人的味蕾,沒有攝取熱量的需求,沒有進食的必要。
但明明知道這點,她還是伸手取了一個甜甜圈,因為光是看著林奈烏斯吃東西,就有種好像很好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