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26

Unlight - Inside his bone (庫恩/布朗寧)

此篇接Under his fresh。
這是R20,就是未滿20不得閱讀。

你已經被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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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太多的束縛,皮囊、肉身跟骨幹,但真正拴住一個靈魂的並非這些容器。
答案簡單地令人難以置信,那便是簡單地呼喚那人的名字。
想不到吧。

大衛‧布朗寧。
庫恩無法停止手指在布朗寧的身上遊走,就像紙跟筆一樣,他只是在複習布朗寧的身體。隨著手指在軀體曲線上起伏,他一次再一次地塑造這個男人。他不是上帝,但布朗寧是他的,必須是他的。
所以他將布朗寧拴在身旁,成為他一人所有。
布朗寧在他的身下拖著身體微微扭動,全身赤裸,盡管臉上蒙著眼罩,嘴巴咬著球體口塞,雙手被束縛裝綑綁在後,這男人還是扭著肩膀,想解開手臂的束縛。
傻瓜,難道他不知道這只會讓身上的束縛更緊嗎?庫恩用手指撫摸布朗寧身上一道道的紅色勒痕,直到手指來到布朗寧的胸口,乳頭因為磨著皮料的邊緣,腫得呈現可愛的粉紅色。
看啊,這下一定會腫上一段時間。
即使如此,庫恩並沒打算解開被布朗寧壓在身下,手腕上的鎖,反而想著如果布朗寧這麼喜歡被這樣對待,那下次就買個乳環來用吧。
他拖起布朗寧的大腿,把臉埋在這男人的腹上,他知道手指的力道會在布朗寧腿上留下痕跡,但他不管。他吻了肚臍附近的肉,沿著下腹的毛髮往下,來到勃起的性器。
肉柱已經戴上塑膠陰莖環一段時間,脹紅地皺起青筋。當他用舌尖挑逗溢出液體的馬眼,他調動震動器開關,加大束在袋囊橡皮圈的震動強度。這一調整使布朗寧發出難忍的嗚呼聲,庫恩抬起頭,舔了嘴角,在他所在的角度看布朗寧,即使布朗寧套著口塞,唾液還是沿著嘴角流下,對庫恩來說是美景。
該如何才能讓兩人更瘋狂?
大腿上的手指往後滑,探入股間,找到某樣突起物。他拉著環狀把手,慢慢將插在布朗寧體內的東西往外拔出,先是一個橢圓球體,最後才是圓球體。將肛門塞拔出後,布朗寧的陰莖已經溢出不少體液,看來已經快到極限了。
在那被撐開的肉壁完全收縮前,庫恩握住自己的陽具對準後穴,一把將肉柱全部埋入布朗寧體內。他很想慢慢來,但卻控制不了自己,他的手抬高臀部,難以抑止不去抽插的衝動。即使如此,庫恩還是想著下次他要用自慰杯一起套弄布朗寧與他的陰莖。
不知道是布朗寧達到自己的極限,還是他搗弄到要點,布朗寧忽然弓起身,陰莖挺直,開始射出一波波的白濁體液。快感使他收縮了肉體,庫恩感覺自己被夾得好緊,太緊了,接著庫恩低吼一聲,跟著布朗寧一起射精了。
高潮後他的身體下攤,整個人壓在布朗寧的身上。他吐舌舔了布朗寧身上的汗水,這次他又把精液射在布朗寧的體內,他聽說只要伴侶間的性愛多了,連體味就會變得相近,不知道還要幾次才能改變布朗寧的氣味。
等休息夠了後,他先摘下布朗寧臉上的眼罩與口塞,再解開背後的手銬,他揪起布朗寧的手指,讓兩人的十指交纏。
他將臉頰貼在布朗寧的胸口,等著布朗寧對他尖叫,詛咒他的名字。
但布朗寧扭過頭,閉緊了眼,就是不願正視他。
等不到希望的結果,庫恩拖著身體向上爬,他用手指撫摸布朗寧臉頰,他不懂,為什麼布朗寧不願意看他?為什麼──


最後庫恩被自己家門的鈴聲給吵醒。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發出重重地嘆息聲。
是夢,居然是夢,還好是夢。
庫恩從床上坐起,低頭看著勃起的器官,他習慣裸睡,要不是正有人猛按電鈴,他會翻身回去繼續作夢,而不是抓起床單披在身上,起身去應門。
已經至少一個星期了吧?自從柯布闖入他家把偵探打包帶走,這期間他不斷作著春色般的夢,一次比一次色情。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渴望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一想到布朗寧可能正與柯布作出他夢裡的事,庫恩就感到煩躁,當下他只想快點打發按鈴的人,回去夢布朗寧。
結果當他打開門時,瞬間怒氣全消,連瞌睡蟲都跑了。
門外站著正是剛才與他夢裡相見的人。大衛‧布朗寧,一個手掛在三角巾裡的偵探。
他沒想到來者會是布朗寧,而且還是沒把臉藏在帽子底下的偵探。
布朗寧似乎被他用力開門所嚇到。偵探睜大眼睛眨了眨眼,然後才說,「帽子。我來拿我的帽子。」
庫恩回過頭看向房內的雙人床,被指名的帽子正擺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那晚,當柯布來帶走人時,確忘了順手拿走偵探的帽子。之後布朗寧的帽子就被他放在床邊,因為這樣每當他早上醒來時,第一眼看到那頂帽子時,他就會想像布朗寧其實剛爬下他的床,到了洗手間裡作盥洗,這時候的他就有股莫名短暫的幸福。
布朗寧不等他反應過來便直接踏入房內,親自上前取帽。不自覺地,庫恩跟著上前,來到布朗寧身後。
偵探矮他一截,憑他的體力,絕對能壓制住布朗寧,如果這麼做了,那麼他所作的夢,就能實現了。
「你的手,怎麼了。」偵探忽然問。
他隨著布朗寧的視線往下,來到糾著床單的手指,因為那晚所發生的事,他養成了咬手指節的習慣,造成到現在那隻手指的傷都還未能癒合。
「……割傷。」他以謊言回答,總不能說是自己咬出來的傷吧?
這時他注意到布朗寧皺起了眉,他看著偵探走向那晚後便被他丟棄在一旁的醫療箱,等布朗寧返回時,露在三角巾外的手指捏著ㄧ個OK繃,接著他看著布朗寧活用受傷與沒受傷的手,笨拙地幫他的手指貼上OK繃。
這時候庫恩才發現原來那皺眉的神情是擔憂,了解這點後,他感覺胸口溢滿了某種情緒。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庫恩。」布朗寧走到門前後轉身對一直跟在身後的人說。
這是布朗寧第一次唸他的名字,也因為這一句,庫恩感覺自己被牢牢地拴住。
庫恩讓布朗寧門打自己家的大門,意外地,門外站著那位不久前才來拆他家的男人,柯布,那擁有傲慢眼神的男人正在走廊上抽菸,根本不在乎貼在牆上禁止吸菸的貼紙。
布朗寧沒想到柯布會出現,他先是愣了一下,才跨出大門走向對方。
不知道為什麼,庫恩將自家門關上,並在後面窺視天洞,偷看彼此間不說話的那兩個人。
回頭,回頭,回頭……看著兩人的逐漸走遠的背影,他希望布朗寧回過頭,只要一眼,回頭看看他的家門吧。
但當兩人走入電梯,鐵門關上時,布朗寧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這時他的身體滑落,整個人捲起床單縮在地上。
「庫恩,我們是無法擁有一個人的。」
為什麼這時他會想起碧姬媞的話?


2013-08-25

Unlight - 重生 (柯布中心)

此篇接異能者。一樣是噗浪上的Live Play。
柯~布~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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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清澈的水面上。
站著,是的。柯布抬腳看了底下可被稱是鏡子的水面,除了自己的倒影別無他物。
他在哪?還有,他是怎麼來到這的?為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有太多太多問題卻沒人幫他解答,這裡除了他以外沒半其他人,甚至連半個死人都沒有,所以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待在原地也不是辦法,所以他開始行走,踩在一片片漣漪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這裡......太純淨了,不是像他這種人該待獲該在的地方。
想到這,他看了身上的衣服。
白襯衫。
白的。
搞什麼。他從不穿白色。這不是他的顏色,不是他的風格。是誰讓他上白色的?!
在他扯著衣領快把單薄的衣服扒下時,他看到水面上除了他還站著別人。
那人朝他揮手,他沒作回應,但也沒拒絕對方走了過來,拉近兩人的距離。對方跟他一樣,穿著潔白的衣服,隨著距離縮短,他發現對方是個男孩,一位淺髮少年,一位很眼熟的人。
少年來到他的面前,足立站著,連雙鞋子都沒有,如果這裡是天堂,那還真寒酸。
「看什麼。」他問,「沒人教這樣你直視他人很沒禮貌嗎?」
少年不語,更沒收起冷漠的眼神。嘖,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
低頭俯視這少年,以如鏡面的水為背景,他忽然知道這男孩是誰。
這是什麼惡趣味的玩笑?!
他不自主想退後,遠離少年,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腳動彈不得,全身僵在原地。他的身體不能動。
這時少年朝他伸出右手,撫上他的右臉頰,有什麼沾上少年的手指,滴落,而少年只是接下它們。
紅的。是血。
他的脖子忽然如被人掐住難以呼吸,他雙膝著地跪下,手指抓著脖子想解開透明的束縛。
沒有用,就算大口呼吸也感覺不到氣體進入肺部,這種、擬似溺水的錯覺。
從臉低落的血滴入水中,汙染了清澈的水,隨著右臉傳來撕裂般的痛,如水柱滴落的鮮血使水裡出現了黑霧,壟罩了整片天空。
這一切是如此醜陋,腐爛,噁心,令人作嘔。
而他,那個少年,低頭俯視著他。他是如此地痛苦,為什麼還能若無其事這樣旁觀著?
「沒關係的。」他聽到少年說,接著他的頭被人按入水中。
他吞了滿口的黑水,他揮手想掙脫,卻揮不開淹沒視線的氣泡。
少年消失了,只剩下他與一口圓月。他的血染紅了一切,但他卻看到兩樣東西。
右眼是鮮紅的月,左眼是蒼白的月。
右眼是漆黑的海,左眼是暗紅的海。
這時他想起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時的他確實「死」了,卻也重生了。
充斥在黑紅色水中的血在騷動,他聽到震耳的心跳聲,有什麼在水中。他知道那是個怪物。但怪物到底又是誰?
他感覺到他所流失的血開始遊向他,如果右眼頰上有傷口,那麼,那些血正急迫地回到他的體內。他的身體被撕裂,又被縫補重新凝聚成形。
然後他聽到他,那個少年,對他說:
「生日快樂,親愛的自己。」


「──大人。」
柯布眨了眨眼,原來自己醒了。他轉過頭,頭枕於枕頭上,床邊坐著一位穿著白袍的女性,從那身衣服可知她是組織裡的護理人員。
「您沒事吧?」醫生問。
「發生了什麼事?」柯布推著笨重的身體坐起身。
「您暈倒了。」醫生小心地問,「在港口,組織死了一堆人,記得嗎?」
柯布用手指梳抓頭髮,「啊。」對,那群叛徒。
「那個......請問發生了什麼事?」醫生欲言又止盯著他,「大人您的臉...
柯布抓起一旁桌上的手鏡照臉,他的右臉頰上出現了個奇怪的圖騰,乍看下來像個刺青。
他哼笑出聲,「挺不錯的,很適合我。」
醫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直到她看到柯布扯下身上的點滴管,隨手將沾血的針頭往病床上一丟。
「大人!以一個醫生的真心建議,我希望您現在好好休息...
「我覺得我的身體很好。」柯布拾起一旁的被人洗淨的西裝外套,「好得不得了。」他補了一句,搞得醫生莫名其妙的。
接著他套上外套,推開護理室的門。
「該開工了。」他說,感覺體內傳出咯咯笑聲,彷彿同意他的話。


2013-08-22

Unlight - 觀魚 (柯布布朗)

布朗寧將脫下的大衣丟在沙發上,當他一坐上沙發時,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癱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累。
柯布不知道去哪了,明明是這男人約他到這碰面,到時卻見不到人。他不喜歡來犯罪組織的據點,特別是當入口還坐落在紅燈區的某條巷子裡,這對他的名聲不好──雖然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任何名聲可言。
休息半晌後他才起身為自己點了根香菸。吸氣,吐煙,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後他翻過身面對觀賞巨大的水族箱,也是房裡唯一的發光體。
水族箱裡載滿了各種熱帶魚,除了那條橘白黑色叫作小丑魚的魚,其它沒一條布朗寧認識。
起初他得知時柯布的興趣是養魚時他很意外,因為柯布不像是那種有耐性飼養這些需要花時間長期飼養的寵物,更何況他還聽說魚只要是溫度、水質、鹽份其一不對,隨時都可能會夭折。
要不是他曾親眼看到柯布拿著數種魚飼料罐餵魚,他還不信這些魚是那男人養的。
布朗寧一靠近水族箱,裡頭五顏六色的小魚便紛紛靠過來,隔著一面玻璃貼近他的手指。
接著他發現當他的手一移動,那些熱帶魚便跟著他的五隻手指游。
嘿!其實這還蠻好玩的。


把組織忽然冒出的雜事處理完後,柯布才返回辦公室。那群廢物,這種小事需要他親自出馬。
當他打開辦公室的門時,便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瞬間肚子裡的氣都消了。
布朗寧就坐在他的水族箱前,從水箱裡打出了綠光照出了偵探的輪廓,也把布朗寧手裡那根香菸所拉出的細煙一同打了出來。
布朗寧似乎沒注意他的到來,忙著用手逗著他的小渾蛋們。
看了這一幕,他有股說不出口的滿足感。
柯布雙手插入西裝褲口袋,他靠在門柱上觀看布朗寧好一陣子,接著他用手指輕輕地將門關上,並將門鎖上。

2013-08-20

Unlight - 石榴 (柯布布朗)


柯布不喜歡吃水果,主要是因為嫌麻煩,他會吃水果也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當別人服侍他的時候。
所以更別說是石榴了。
接著某天不知道從哪流傳出的謠言:「讓對方剝石榴給你吃,便能看出對方有多愛你。」
於是基於好奇心,他帶了一袋石榴到平常談生意的酒店。那些小姐一看到他,每個愛他愛到巴不得黏上來成為連體嬰的女人開始一個個湊過來。看人聚集地差不多後,他將石榴遞出去,吩咐誰來把石榴剝了等會客戶來時一起吃。
結果每個面有難色,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就是沒人伸手去拿那袋石榴。
他問怎麼了?一個說不會切水果,另一個嫌會弄髒了新塗的指甲油,要不就見機開溜了。
最後是負責打掃的阿姨從他手上接過那袋石榴。
什麼:「讓對方剝石榴給你吃,便能看出對方有多愛你。」
愛你媽!


於是石榴的插曲成了歷史,本人絕口不提。
要不是他在大衛‧布朗寧的事務所見到那水果,他都忘了世上有石榴這東西。
布朗寧在沙發座位處閱讀今天剛從新客戶手上得到的文件,他發現那愛串門子的某副首領進門後就一直站著,似乎沒打算坐下,等文件閱讀到段落後,布朗寧才抬頭,發現柯布一直盯著桌上的石榴。
「那是客戶送的。」偵探說。
「那你怎麼不剝來吃?」副首領問。
「大人,我的事務所裡沒有菜刀。」偵探低頭決定回到文件堆裡。
「刀?那,拿去。」
柯布掀起外套,把自己的愛刀拔起,一刀插在桌上,也不管刀刃離布朗寧愈要拿文件的手指有多近。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身為主人的布朗寧捲起衣袖,用柯布的刀在石溜上劃上幾刀後便開始用手指剝果皮。起初還好,但越剝越難搞,特別是那小顆的果肉,一不小心太用力便會噴汁弄得滿手都是石榴紅色的汁液,更別說是一層層的薄膜……真的是搞虐待。
而明明是客人,卻翹起二郎腿的柯布坐在布朗寧對面的座位上,看著盤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紅果肉慢慢地開始累積。偵探可真不是普通的狼狽,光從表情變化就知道本人多苦惱,但動作就是沒停止。
等布朗寧剝完半顆石榴,盤中果肉堆積成小山丘時,柯布看準時間一把扒起鮮紅的果粒。
「喂!留一點給我啊……」偵探發出構成不了威脅的抗議聲。
舔著手指,柯布回味石榴的味道。明明這些果肉小的可憐,味道有點酸,還有卡牙的子粒顆粒,他卻吃得津津有味。


柯布不喜歡吃水果,但他發現他喜歡吃布朗寧剝的石榴。


2013-08-19

Unlight - 水燈 (柯布布朗)

IKEA說中元節要慶祝要寫文...
別問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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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一片的蓮花燈,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紫的。
布朗寧在天橋上仰望橋下的水景,身邊是過往的路人,對這些人來說他只是個路人吧?微風迎面吹來,空氣中帶點濕氣,還有點悶熱,布朗寧用帽子為自己扇風,脫下的薄風衣拿在手上,就算夏季已經進入尾聲,慢慢開始有秋天的味道,但對他來說還是很熱。
橋下的水燈五顏六色,將江水染上了各種繽紛的彩光,明明是寄託對亡者的思念,為何會如此漂亮?
算了,這也只是種習俗,真要說也只是一種平撫人心的儀式。
布朗寧側過頭往回頭看,用餘光捕捉到隱匿在不遠處的身影,他與柯布之間隔著幾名路人,柯布點起菸,如以往地忽視所有人活在自己世界裡,他看著柯布望向橋外,大概也被那些水燈的風景所吸引。
他不懂,明明是柯布約他出來的,為什麼又要刻意拉開距離?那麼他自己呢?又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應對方要求出來碰面?
與他不同的是,這男人始終是那身裝扮,西裝領帶,難道不會熱嗎?布朗寧邊想邊加大帽子扇風的擺動,希望風能進入展開的衣領中。
布朗寧忽然很希望能來一陣涼風帶走空氣中的暑氣。他回頭面對河川上成群的水燈,這些蓮花燈又將漂去何處,水的盡頭又是哪?
老天似乎聽到他的願望,如他所願吹來一陣強風,打亂橋上的平靜。這陣風引起了遊客一陣喧嘩,狂風過後許多人開始對忽然颳起的強風作評論。布朗寧無心留意空氣中的言語,他的右手是空的,被他用來扇風的帽子現在在橋梁外的半空中。
他伸出手想拉住往下墜落的帽子,一心想把帽子取回,根本沒注意到身體已經跨過天橋,半懸空狀態。他的指尖才剛碰到帽子,便感覺到有人從後頭揪住他的衣領,想將他拉回橋內。
但已經太遲了。接著布朗寧只知道自己跌出天橋,一頭栽入一片黑水中,那企圖將他拉回橋上的人也跟著掉了下來。
水很深,他的腳踩不到底,他吞了幾口水,慌亂下雙手拍擊水面,擊出了陣陣水花,他的腦海湧入自己會溺水的訊息,完全忘了自己其實會游泳。
忽然有人出手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拉出水面。
「你是白癡嗎?!」柯布近距離對他怒吼。
布朗寧眨著眼,嚇傻了,順著頭髮滴落的水珠在木然下沿著鼻翼滑落。柯布為什麼要兇他?這男人大可讓他一人落水,可沒有人拜託他救他。
還好他的帽子飄了過來,輕輕地撞著柯布,想幫主人解危。
柯布瞪著那頂帽子,雖然表情依舊不悅,但至少神情不再凶悍。這時布朗寧才注意到柯布那頭往後梳齊的頭髮全濕了,有幾撮短髮攤在額頭上,在皺眉下的眼神流露出淡淡地擔憂,說明了其實柯布是在擔心他,害他肚子裡的不滿只好活生生的被他吞了回去。
不知不覺中他們被漂浮在水上的蓮花燈包圍,那些透過花瓣而染色的燭光打在臉上,肩膀以下的水面反射水燈的彩光,凝造出夢幻仙境般的氣份。
一朵橘色的蓮花插入了兩人之間,只要手指一撈便能將蓮花撈起,如果真這麼做,他會想將蓮花遞給柯布嗎?
「喂!你們!」
布朗寧抬頭回望,原本他站在橋上之處站著個人,從那身制服來看,喊話的人是岸上固定巡邏的警衛。
「你們在搞什麼啊!?」警衛指著他們大喊,不確定指的是落水這事,還是打亂水燈的行徑。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柯布一見到執法人員便抓著的手他一同沉入水中,這次布朗寧沒有忘記他的帽子。布朗寧再次潛入黑水中,還好他早料到柯布會有的反應才沒有喝得滿口水。
各種顏色的水燈在頭上旋轉,在他取走帽子時,流水被一分為二,蓮花燈如布簾般紛紛往兩處遊開,空出了缺口,他注意到某種星光在夜空中閃耀。
是星星嗎?他不由地想。
不,是煙火。他記得晚上水邊有助興用的煙火活動。看著隨即炸開的煙火,明明人在水底,卻感覺能聽到煙火的聲音。
他任憑柯布拉著他直往黑暗中前進,水很冷,但他卻不害怕,他的目光無法從頭上的水燈與煙花間移轉。
他想,一定是黑暗的本質突顯了這番風景,有了阴影,光明才能更耀眼
所以他才會追逐著黑暗,讓自己成為影子之一。


最後柯布拉著他從河堤爬上岸,天橋與水燈被他們拋在後方,聚集在遙遠一處成為零散的光點。
兩人跛行而上,有點狼狽。等終於見到道路時,幾輛轎車緊急煞在他們的面前,打開車門的是柯布的手下。他跟著柯布一同爬進後車座中,轎車一接到人後便揚長而去。
在車中,兩人個別盯著車窗外,誰也不提剛才所發生的事。死凝中,布朗寧注意到柯布始終都握著他的手。
之後他也忘了該抽手。

2013-08-09

Unlight - 捧花 (主阿奇)


那片芒草在夕陽下成了黃金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麥香,他想,這一定就是秋天的味道。
隨著風搖擺,芒草淹過他的胸口,他只能揮手推開芒草緩慢前進,他的動作很輕,有如撥動流水般,彷彿動作太大便會破壞這裡的所有一切。
終於,他在河邊找到了少女。少女蹲在河邊,低著頭,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夕陽將少女的頭髮染成金黃色,順著鬢角滑落的髮絲跟著微風飄逸,他讓自己更靠近點,才發現少女手指下是朵朵白花。那是生長在水邊的花,少女用手指纏著花莖,小心地將白花編成花環。
他知道少女最喜歡這些不知名的白花,因為這些花散發令人鍾愛卻也很清淡的花香,所以他發誓,有一天他會帶上由這些白花所做成的捧花騎馬迎娶少女。
他會讓少女成為最漂亮的新娘。


當時他只記得小隊從左翼受到魔物襲擊,他的座騎被巨狼大口咬住,利牙剛好刺入他的腿裡,使他連人帶馬一同拖出了隊伍。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突然,他沒能思考下一步,只能讓身體憑著直覺去動作,拔槍,快速瞄準定位,就算不是巨狼的要害也扣著槍射擊。
巨狼遭到攻擊後並沒有因而鬆口,反而咬得更緊,它奮力甩頭,大概想將他的腳與身體撕裂分離。甩著甩著,巨狼忽然改將整匹馬高舉用力朝地向下撞擊,想藉此制壓它的獵物。
即使他的頭部受到重擊,身體卻不願意放棄,但彈夾數量有限,等到扳機扣到底,他仍無法停止手指的動作。
第三次重擊後,他的視線染成一片鮮紅,槍大概滑出手指,因為他感覺不到他的手,他甚至感覺不到他的身體,只能全身癱軟倒在那片鮮紅中。
時間是似乎變得不重要了,連呼吸聲都跟著時間停止,一切都變得好安靜,太安靜了,靜到可以忘記自身的存在。
接著他聽到了某種「聲音」,雖然是無聲的,但他確實聽到了,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阿奇波爾多」
那片紅色中出現了裂縫,粉碎,他的瞳孔收縮,他的視界被橘色的光芒所覆蓋,令他暈眩,那一刻他以為他又站在家鄉的芒草原上,暖暖的夕陽打在臉上,只要吸氣就能聞到淡淡的麥香。
他不自覺吸了一口氣,但沒有預期的氣味,反而被痛覺揪緊了心臟。他發出了第一聲,從喉嚨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像怪物死前的痛苦呻吟。
暖暖的夕陽消被人轉向一處角,讓光打向別邊,在他之上出現了幾個輪廓。
「歡迎回來。」他聽到有人說。
然後他開始呼吸。


他們說他能活過來是個奇蹟,所以他們將阿奇波爾多關在病房,說是作身體檢查,檢查的項目繁複到阿奇波爾多懷疑是否真有這個必要。
雖說是治療,但他反覺得自己是隻白老鼠,被隔絕起來作實驗。他的醫生會定期跟隨兩名貌似保鑣的助理進房幫他抽血,取到血液樣本後很快便又離開房間,期間他會試著問問題,但醫生低著頭只顧做自己的事,等血抽完就離開。
有次阿奇波爾多終於逮到機會,他趁醫生回頭時抓住醫生的手,要醫生抬頭定眼看他,那一舉動驚動了兩名隨身助理。阿奇波爾多以為對方會撲上來制止他,但他的醫生早一步出手制止他們上前。阿奇波爾多向詢問有關他的小隊的事,卻沒想到只換來對方的一抹苦笑。
於是阿奇波爾多鬆開手讓醫生離開,從此他也不再有問題,只等著醫生將所有的「檢查」做完後讓他出院。
出院後,阿奇波爾多向上交了份報告,並遞出了一份假單,他以為假單不會被批准,誰知半天就通過。比照醫院裡的那些日子,這根本就像夢,直到他踏出營區後,踩在腳下的路是那麼地不真實,有點陌生,讓他的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才好。
假是他請的,但他其實不知道該去哪,他只想離開連隊營,至於到哪都好,於是他任由雙腳拖著身體走,等他注意到時自己已經站在前往家鄉前的路徑上。
他想不起他有多久沒回來了,但這條道路就跟他離去前一樣,開始轉紅的楓葉林,因指標而拐彎的草皮冒出了幾束鼠尾草,連泥土上因進出的車輛所磨出的軌跡都一樣,彷彿這些景物就為了等他回來而被保存著。
謝菈。他想見謝菈。
於是他在前往鎮前提前轉彎,隨著小徑的圍欄走。他很快注意到異常處,路上的圍欄都綁著粉色的彩帶,使令人懷念的風景從這點上錯開。
是有什麼喜事嗎?
他跟著彩帶走,他無意這麼做,誰叫這些彩帶早了他一步出現在前方。不久在平坦的山丘上冒出了一棟房子,彩帶的終點似乎正是他的目的地。
他踏上謝菈家的階梯,準備敲門時,舉起的手懸在半空中,到了他人家前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緊張。他多久沒回來了?三年還是五年?見到謝菈後他又該說什麼?對不起到現在才回來,希望謝菈見到他時別太生氣。
他沒能敲門門便被人從後頭打開,開門的是謝菈的父親。
頭髮染白的老人抬頭後一愣,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接著用雙手握住他,將人拉進門,好似怕他消失不見。
「阿奇波爾多?真的是你嗎?」謝菈的父親問,為了面對伯父,阿奇波爾多微彎下腰縮短兩人的距離,老人比記憶中的還矮小,還是他長高了?
「我在來的路上看到緞帶,我錯過了什麼嗎?」阿奇波爾多探過頭看瞥了一圈屋內,想尋找謝菈的身影,手不自主整平上衣的皺褶。
他的話使老人眼神一沉,看得讓他的胃跟著下沉,有一瞬間他想轉身逃出門,但他的雙腳就如生了根將他釘在原地。
他想見謝菈。他不該來這。謝菈在哪?為什麼那些緞帶會被掛上?當初他不該離開。現在他不該回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他回過頭,展開的大門外站著ㄧ名女性。
只要一眼他就認出那正是謝菈。謝菈似乎瘦了,或者說便得更纖細,臉蛋消瘦,使那對眼睛看起來更大了,頭髮也長到能平貼在胸前,整個人變得更加迷人。
見到謝菈,阿奇波爾多不自主撐起了笑容,然而謝菈卻掉頭跑出了門的四方框架,只留下攤在地上的籃子與散落一地的水果。
只是一個瞬間,但阿奇波爾多清楚地看到謝菈臉上的表情,雙眉糾起,神情凝重,就像見到了鬼似的。


阿奇波爾多從伯父口中得知謝菈與他的好友帕蘭達因訂婚了,兩人的婚禮將在兩天後舉行。
聽到這消息時,帕蘭達因剛好越過謝菈遺留在地上的籃子,走進屋內。帕蘭達因見到他時與伯父一樣震驚,似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更諷刺的是,他們繼續在沒有他的世界裡過日子。連墓碑上的字都還沒刻,他的好友就與他所心愛的人訂婚,他該是生氣,撲上去狠狠地揍帕蘭達因一頓,問他為什麼。
但他沒有。
他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籃子,嘴巴卻說出拜託帕蘭達因幫忙一起找謝菈,跟伯父借了兩匹馬,並吩咐要伯父待在家裡等他們的消息。走時他並沒有將地上的籃子拾起。
上路後,兩人決定分左右兩路各別找人。其實那是他的私心,口頭上是為了擴大搜尋範圍,實際上卻是要控制帕蘭達因會去尋找的方向,因為他很清楚謝菈會去哪。
阿奇波爾多來到河堤旁時,剛好是太陽直曬臉的傍晚時刻。他一下馬,茂密的芒草就淹過腰身,不像小時候,現在他毫不費力便穿越了它們。
日升日落,唯獨此處在記憶中永遠停留在夕陽時刻,暖暖的陽光將大地與溪水染成閃閃發亮的金黃色。他推開金黃色的芒草,看到謝菈正背對著他蹲在水旁,不知道這秘密場所的人根本發現不到她。
終於找到人後他卻不確定是否該繼續前進,明明謝菈就在眼前,人卻隨時都會像泡沫般幻滅消失。
在此刻,在這個景色下,有著太多太多的回憶,每句童言的約定都反諷著如今各別走上異途的兩人。現在又能彌補些什麼?
他站在原處嘆息,那聲嘆息驚動了謝菈,她回頭,看到了他,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的他試著擠出微笑,卻看到謝菈雙膝著地,拼命搖頭,那是依本能地拒絕他。
「他們說你死了……他們說你死了啊!」謝菈發出近乎泣聲的尖叫,原本扶持泥地的手指爬上那美麗的臉蛋,指甲裡的泥土沾上了臉頰,她的身體彎曲,整個人縮在地上,光是看到這樣的她讓他的胸口好痛。
他走上前,蹲下身縮短兩人的距離,他扶起謝菈,將她擁入懷中。「我在這。」他在謝菈耳邊輕聲說,「我在這。」
他想吻謝菈,但最後他只用顫抖的手指順著她的頭髮,讓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讓淚水沾濕衣服。他已經失去親吻謝菈──他的女孩的資格了。
「恭喜妳。」等謝菈平靜情緒後他才說,生長在此處的人都知道應該是要完整地說出祝賀之詞,但他實在說不出與結婚相關的字眼。
「阿奇……我…」謝菈揪起手指,抓皺了他的衣服,「對不起……對不起……」
謝菈的話讓他笑了,「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對我來說最寶貴的人跟我最好的朋友結婚,我誰也沒有失去。」
他捧起謝菈的頭,在曙光消失在地平線前吻了她的額頭。直到太陽消失後,他在黑暗中聽到自己說,「帕蘭達因就拜託妳了。」
黃金的夢,是時候該醒了。


「他不會來的。」
「不,他會來的。」
謝菈看著父親低頭查看懷錶上的時間,再抬起頭對她搖頭。
「謝菈……」年老的父親對他說。
「他會來的。」她避開父親的目光,直盯著進入禮堂前木門,即將成為丈夫的男性正在另一頭等著她,但此刻的她正等著另一位男性。
父親嘆息,與女兒目光一同望去,「我們不能再等了……」他說,但更像是在感歎。
謝菈咬住下嘴唇,不自主揪緊袋著白手套的手。其實她也無法確定阿奇波爾多是否會出現。兩天前,被告知戰死的阿奇波爾多出現在她的家門前,在那之前她已經不知道躲在房裡哭了多少的夜晚,她痛苦,難過,甚至自我封閉。
最後她放棄了,為此她痛恨自己的自私。她跟自己說,她不是在利用帕蘭達因,除了阿奇波爾多跟父親外,她也喜歡帕蘭達因,這三個人可以說是她在世上最喜歡的男性。而現在她只是將重心分配改變,讓回過頭時視線追尋的目標轉移至另一個個體上,希望那個人能回應她,不管是喜悅也好,悲傷也好,她需要一個寄託。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她會崩壞,失去活著的動力,讓她無法用任何一部分的靈魂繼續去愛阿奇波爾多。
這是愛。(對不起。)
她的胸口好痛,淚在眼眶裡打轉,只能抬起頭才不讓淚水落下。不行,她不能哭。如果哭了,妝就會化掉。如果哭了,她就會失去最後僅有的幸福,讓好不容易抓持住的地基瓦解,直落深淵。
如果哭了,她就真的對不起阿奇波爾多,阿奇波爾多都將帕蘭達因託付給她了,所以不能哭。
因為這是愛。( 我愛你。)
所以神啊,拜託祢,別讓她現在在這裡哭出來。求求祢──求求你……阿奇波爾多……
她用雙手摀住嘴巴,在雙膝快折彎跪下時她聽到了,那是一輩子都不可能聽錯的馬蹄聲。她僵硬地回頭,生怕不是她所期望的結果。
遼望的那一端出現了匹黑馬,騎士是阿奇波爾多,他單手壓著頭上隨時都會飛走的帽子,朝她而來。
她提起禮服的白色裙襬,跑下階梯,奔向對方。阿奇波爾多勒緊韁繩,將馬煞她的面前。在陽光下她看不到阿奇波爾多的表情,但當下如果阿奇波爾多對她伸出手,她願意握住對方的手,爬上馬,不問去向,與他離開。只要他開口,她可以拋棄一切。
只要他開口。
「抱歉我來遲了。」阿奇波爾多滑下馬,手習慣性調整頭上的帽子,真是一點也沒變。「為了找這個,花了不少時間。」阿奇波爾多舉起另一隻手。
這時她才注意到阿奇波爾多手上的東西。那是她最喜歡的白花,因為已經過了開花的時節,現在在可以說是所剩無幾。也許正是為了她所準備,白花被白色絲帶綑綁成束,成了花束。為了採這些花,阿奇波爾多一定費了不少心力,因為花莖很細,手指不能太用力才能連莖摘下。
她收下捧花後,忽然雙手一抱,環住阿奇波爾多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邊輕聲說:「謝謝。」
阿奇波爾多拍拍謝菈的背,「去吧,別讓帕蘭達因等太久。」
他牽著謝菈走上階梯,代替伯父將禮堂前木門推開,裡頭的所有人回頭,看向新娘與他。不管其他人用什麼的眼神目視他,阿奇波爾多的視線越過紅毯找到帕蘭達因,他的摯友,同時也是謝菈的新郎。
他將謝菈引導上紅毯,接著他放開手。
謝菈對他微笑,然後帶著捧花走向新郎,不再回頭。
所有人的目光從他身上轉移至這對新人身上。看著隨著步伐搖擺的禮服,阿奇波爾多退至門旁。
如約定,他在婚禮上為當年的少女獻上白色花束,讓少女成為最美麗的新娘。
看著謝菈牽起帕蘭達因的手,雙雙站在禮堂前,阿奇波爾多將身體傾向門上,那對背影正離他遠去,不管是謝菈還是帕蘭達因,他們都好遙遠。
認清這點後他才真正感到失落。
是啊……他自己有說過,他並沒有失去任何一人,但同時,他也不再擁有他們。
交換約定的戒指後,謝菈回過頭,展開的大門前沒有任何人,只有一道白光。
阿奇波爾多已經離開了。


他似乎在作夢,晃過的景象像浮雲,忽近又忽遠,有樹林,街巷,甚至荒原,但他抓不到焦距,從彩色的,到黑的,最後到虛無的白。過程中他看到了許多面孔,卻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明明每環節都很重要,卻感覺那些都已經與他無關。他已經累了,真的好累,卻又不敢放開這最後這根稻草。如果他不再在乎,那麼他(阿奇波爾多)還剩些什麼?
他該去哪?歸屬於何處?他的雙腳往未知處走著,只為了到達某種終點。
「那麼就許願吧。」他聽到某個聲音對他說,「如果可以,你又會想去哪呢?」
回去。回去起點,從頭開始。
他的腳忽然踩空,反射性用力一踏站穩身體。他回過頭,霎那間以為他看到過去的戰友們與那些總帶著傻勁的年輕人,但身後任何人也沒有。是錯覺嗎?明明他感覺到有很多隻手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他困惑轉身,不知不覺中他來到金黃色的芒草原中,天空裡沒有雲,使這片景看起來像是面橘黃色的牆,接著他注意到這連風都沒有。就因為是似又非似的景物,他感到茫然,他踏出步伐想尋一個答案,卻在原地打轉。
然後他注意到了那個身影。
在芒草中盡頭接著一片湖水,在水邊蹲著一位少女。
他僵在原地,不敢移動,好似任何細小的動作都會促使少女消失。
約定的少女。他的腦海忽然出現這訊息。他會牽起少女的手,保護她,不讓她的臉上出現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永遠。
少女似乎感應到身後有人正注視著她,於是起身,轉過頭來。
這時起風了。
「阿奇波爾多!」
少女舉起手在空中揮舞,芒草跟著動作擺動,在空中關節上的人偶球體關節異常醒目,但吸引到阿奇波爾多目光的是少女手裡滿是白色鮮花。雖然是半成品,但已經有頭冠的輪廓,看來人偶少女剛才就在忙這個。
少女帶著用白花所編織的花環跑了過來,用雙手將花環遞了出去,阿奇波爾多沒有伸出手將它收下,反而他摘下帽子,蹲下身與少女平視,甚至更低,直到少女幫他戴上花環才站起身。
作為回禮,阿奇波爾多將自己的帽子戴在少女的頭,過大的帽口馬上淹過少女瀏海,為了看的見,少女調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我們回去吧。」他說,並且對少女伸出手。
少女露出令人心暖的笑容,她牽起他的手,細小的手心就在他的手掌裡,他輕輕地將小手握住。
這次,他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