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是聖女旗下的唯一侍者,像是路德跟布勞,他們便是偏向內務者,而我跟那個傢伙是外勤員,內與外的差別只在於長期累積下來的時間裡,職務性質偏向哪,像是路德有時也會協助我處理外務。
所以侍者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們侍者的任務就是作為指引靈魂至他們該走的路,許多人會問: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的路?是為聖女戰鬥好再一次回到人間,還是趁在靈魂完全消失於死亡前彌補生前的遺憾。我只能說,這就得依人而定了。
有些靈魂雖然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但因為受外界與生前記憶的影響,使得靈魂本質遭到汙染,變得不安定。原則上我們侍者不會干涉靈魂們的抉擇,除非那已經危害到其他靈魂,到那時候我們就得出面清除一方。為什麼呢?想必你也能理解,萬物間必須維持某種平衡,只要天秤傾向一邊,那這個世界便會瓦解。
聽起來我們侍者身職重任,但說到底,我們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掉入星幽界的靈魂,我們也會迷惘,需要某人指引。我想也正因為如此,聖女才會有我們侍者們,這樣才好互相監視同僚。
不過一想到有可能會被那個傢伙處理掉,就令人不快。
還是讓我說說侍者的生活吧。雖然沒有規定侍者的居所,但我們居住在路德的店,『Potpourri』的一樓主要為商店,二樓則是侍者的個別房間,為了應和居留在此的人數,目前作為儲藏室的房間被整理出來作為布朗寧的房間,但因為是通行至洽談室的必經之處,所以基本上也沒什麼隱私權。就目前布朗寧只使用一張長型沙發,跟散落一地的書籍,其實與先前的儲藏室也沒差多少。
每天醒來,我會花一些時間好好整理裝扮。身為聖女大人的侍者,當然要注重儀容,因為外表就是形象,在別人眼中我們便代表了聖女,但我不會像你想得那樣拿支梳子整天照鏡子,所以別想了。
出了我的房間後,我會到樓下幫布勞的忙,通常店裡這時只會有布勞一人,因為路德會趁清晨時去聖女館摘取鮮花,作為裝飾店面用。如果路德有留給我紙條,我會就離開店處理交代的任務。如果沒有,那當天我便會留守店面幫忙,讓布勞能離開店鋪休息,不然布勞為了顧店可說是無法踏出店門一步。
今天如以往剩我一人在店裡,我正在整理著櫥櫃上的玻璃罐,雖然有使魔的幫忙,但也得有人清點總數給路德。
「喂,梅倫。」
叫我的是名為弗雷特里西的男人。他與他的同夥坐在角落的桌椅,椅子圍了一圈,他的兄長伯恩哈德坐在他的對面,坐在他們之間的是個我沒什麼印象的人,由於那人正背對著我,使我無法見到其的樣貌,但那人留著一頭亞麻色至肩的頭髮,從肩型可以推測是個女人。
弗雷特里西朝我揮揮手,「你會不會用紙牌占卜?」他問。
我看著擺在吧台桌上,那組所屬於我的紙牌。因為一些客人的需求,只要我在店裡,我的紙牌會被拿出來作為娛興用道具,我並不排斥出借紙牌,因為這代表我可以下去跟人賭一把。但這次顧客的要求不太一樣,這次是占卜。
雖然紙牌占卜並不是我的強項,我還是抓起紙牌走了過去。
「能幫我們家C.C占卜嗎?」
我才一來到桌子旁,弗雷特里西便劈頭問。我打量那亞麻色頭髮的女性,一直低頭的女人抬頭看向我,她戴著圓框眼鏡,看到我便一副傻模傻樣地將嘴巴微開,我想她大概就是弗雷特里西口中的C.C。
我拉開C.C對面椅子坐了下來。「那麼小姐想知道些什麼?」我面帶微笑地問。
「愛情。」弗雷特里西插了進來,「來卜個愛情運吧!」
「耶?才不要!」C.C瞪向弗雷特里西,不知怎地,見她的肩膀與脖子往內縮就讓我聯想到鵝。
見他們相處的模式,我大概可想而知他們是什麼樣的同伴關係,也許友達以上,情人未滿,但這都不重要,為了不讓場面太尷尬,我試著圓場,「不如我們作個簡單的占卜如何?」
C.C對我微微點頭作為回答。
我開始動手洗牌,坐在正對面的C.C直盯著我的洗牌動作,讓我忍不住多露了幾手紙牌功夫讓他大開眼界。直到我確認完全打亂牌組,我將撲克牌下向牌開,接著我對C.C說:「現在麻煩小姐抽出其中一張牌,你所抽取的那張牌將會回答你目前心中的問題。」
C.C伸起手,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牌,猶豫了很久才抽出其中一張牌,她看了牌後皺起眉,接著將手上的牌亮給我看。
是紅心九。見到牌我便笑了,她的運氣真不錯。
「紅心九是一張許願卡。」我解釋,「通常代表願望會成真,也可以算是張幸運卡。」
這次C.C臉上那張哭喪臉終於露出了笑容。
「唷!C.C你有什麼願望想許的?」弗雷特里西靠過去問。
也許怕弗雷特里西動手拿那張紅心九,C.C兩隻手捏著牌,傾身往伯恩哈德的方向,這時我注意到她的指甲是鮮豔的牧草色。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一直沉默的伯恩哈德忽然開口。
聽到此話,弗雷特里西聳聳肩,與他的雙胞胎兄長一同起身,唯獨C.C咬著下嘴唇,直盯著手上的紅心九,最後不情願地將紙牌還給我。
我看著他們開門離開,隨即將桌上的牌組收入外套口袋中,原本想說這事就這樣結束了。
但我錯了。
這一天,我如往常地下樓,我先是與布勞打招呼,順便查看是否有路德留下來的紙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才處理完連續好幾天在城鎮外的事宜,今日難得沒有任務。
我在吧台桌上回收我的撲克牌,昨日回來時剛好有客人要玩牌,店裡又處於最忙的時候,於是忙亂中將牌借了出去。
但隔後的今日,我看著手上的牌,感覺手感那裡不太對。
「布朗寧!救命啊!」
布勞撲向推門而入的布朗寧,後者手裡捧著一束花,看來今日的鮮花是紫羅蘭。
「怎麼了?」布朗寧問,布勞隨後躲至他的身後,想用偵探當擋箭牌。
「梅倫他想殺我!」
布勞將身體隱沒在深色大衣後,讓我抓不著,勾不到,我只能咬緊牙根,將手指上的撲克牌停在半空中,我對偵探狠狠地道:「把他交出來。」
「哈哈……有話好說?」布朗寧苦笑。
如果布朗寧手上沒有花,他大概早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接著路德從布朗寧身後出現,看了我們僵持住的局面,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那分明就是無聲的警告:要是在布朗寧身上動刀,我接下來的麻煩可是會非常超級無敵多。
一見到救星出現,布勞轉頭對路德說:「因為他們說要玩牌,我想梅倫每次都借他們牌,就把撲克牌拿給他們了。」
於是布朗寧接著問:「你說的他們是指誰?」
「反正靠你的能力要找到『他們』並不難。」路德是如此說的。
的確,就追蹤能力,我算是侍者中的第二名,光憑我一人要找到「他們」。但當我在斬影森林找到「他們」時,麻煩才剛開始。
先被我找到的是那對雙子:弗雷特里西與伯恩哈德。這對兄弟盤旋在將森林分割成兩層面的懸崖旁,似乎對底下東西感到興趣。我上前詢問他們的另一名隊員,如果我沒猜錯,那個東西就在她身上。
「C.C?你找她?她在下面。」弗雷特里西指著腳底下。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當我將頭越過山崖,可以隱約看到底下有個人影。這可是十多呎高的山壁,這女人又是怎麼把自己弄下去的?
此時如果我知道後面的傢伙們正在用什麼樣的眼神交談,我絕對會阻止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吶,梅倫,幫個忙,把她平安地帶上來吧。」
我還來不及回頭,便感到有人一腳踩在我的後背上。
接著我被弗雷特里西一腳踹下懸崖。
「啊啊啊……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弗雷特里西蹲在懸崖旁,看著自己的傑作。
「早就想這麼做了。」他說,但他才一回頭便被他的兄長用無語的目光責備。
「幹嘛?誰叫每次都他贏牌。」弗雷特里西聳聳肩,雙手一攤,表示他的無辜。
「……找條路下去吧。」伯恩哈德冷淡地說。
我趴在泥土上,心底咒罵那對兄弟。只能慶幸那山壁微傾斜,使我沒受到多大的傷害,但如果讓其他人──特別是那傢伙知道我是用滾的下來,那還不如把我殺了,將此段人生重置還比較痛快。
我做人的原則是:就算處境再窘迫,也要從容不迫,不然實在有愧於專業人士該有的規範。再怎麼說我也是個侍者,怎麼可能就此受到心靈的創傷。所以只要起身,拍拍衣服,就什麼也沒發生過。
「……你沒事吧?」有人在我的頭頂上問。
要不是C.C出聲,我都忘了當初是為了什麼而來。
我從地上爬起,拍拍衣服,發現衣袖上有幾處破損,看來回去後得縫補,除了全身骨頭感覺全散了外,一切看似還好。C.C一對上我的目光就立刻往後退,這女人根本就是作賊心虛,可惜她的身後是山壁,可說是無處可逃。
我朝她伸出手,盡可能不讓胸口裡的怒氣宣洩,「麻煩請妳把紅心九還給我。」我極有禮貌地對她說。
C.C盯著她拿在左手的撲克牌,出乎我預料之外的,她在下一秒將紙牌塞入展開的衣領,女性內衣底下。
「妳這女人……」我雙手握拳,只差沒當場破口大罵,居然把我的撲克牌放在那該死又尷尬的地方,這根本讓我無法硬把紙牌搶回。
「討厭!色狼!」C.C用雙手護胸,光這樣就可以說是把我惹毛了,還跟這女人廢話些什麼?直接敲暈省事許多。
「喂──」
上頭傳來弗雷特里西的聲音,我跟C.C一同抬頭,害我滾下來的混帳遠得像個黑點。
「我建議你們快離開那裡。」他對底下的我們說。
森林中傳來一陣狼嗥聲,咆哮有如毒瘤蔓延,野獸開始招呼同伴。此刻我只想吶喊,聖女大人您一定在整我。
「妳是怎麼掉下來的?」我回頭問C.C。
C.C乾笑了幾聲,避開我的眼神,「這個嘛……」
雖然我很想問她到底做了什麼才會把自己弄到這種處境裡。但想了想後決定什麼也別問了,因為我實在不想知道事初起因。
我抽出紙牌,做出防備姿態,當右手舉起時感到一陣抽搐性刺痛,難到墜落時傷到了手臂?才這麼一想,身體各處傳來陣痛。
但我沒時間管身上的傷,林中出現一對鬼魅的火紅雙眼,屏氣間,黑影吐著白煙朝我襲來。我看清目標,那是隻魔狼,同時我早已射出紙牌。
如此近的距哩,卻讓野獸閃開。魔狼前肢才一落地,接著又朝我撲來,這次我沒能即時抽牌,讓這畜牲一口咬上我的右手臂。尖牙刺入了皮肉,除非它鬆口,不然我別想甩下上達逼近百斤的巨狼。唉,這下衣服可不止要縫補了。
魔狼試著將我斯裂,但我抓著它耳後的毛髮,讓它擺脫不了我。
就在我與魔狼糾纏之際,我感到臉頰一陣灼熱,接著銀色光速從臉旁劃過,直擊命中魔狼的左眼,那一擊炸熟了魔狼的頭。我回過頭,看到C.C攤坐在地上,她的手上多了一把造型奇怪的槍械,如果這是女人幹的,我可別亂惹她,要是那一擊再偏個幾公分,被擊中的可不是魔狼,而是我。
我將身上的巨狼推開,拖著身體走向C.C。「起來。」我對她說。
「不行啊……腳都麻了……」C.C低著頭,四肢垂在地上,我不由得懷疑這是使用那把機械槍的副作用。
森林又傳來陣陣狼聲,這次如海浪一波波襲來,必須離開這裡。
我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C.C,沒辦法了。接著我一把將C.C扛起,讓她躺在左肩上。
「放我下來!你這個變態!」C.C在我肩上扭動,不時拍擊我的後背,礙眼的臀部在我臉旁晃著。
「喔?」我將C.C轉向森林處,讓她看正朝我們逼近的危機,「所以妳想被他們分屍?請便。」
「咦?」C.C停止攻擊我,我猜她大概回頭看了,原以為終於能換來雙耳清靜,卻沒想到她扭動的更劇烈,只聽到她大喊,「不要啊!快跑啊!」
所以那傢伙才會說:苦活都是我自己擔上肩的。為了不被撕成碎片,我只好認命扛著紙牌小偷衝入林中,為各自奔命。
斬影森林是個麻煩的山區,樹多到讓人迷失方位,林中居住各種生物,但大部份絕非善類,我只能慶幸這不是我第一次來此區。我開始憑著記憶中找尋出口,要不是這時的我不在最佳狀態,不然早甩開那群緊追在後的狼群。
我衝出森林,直入白光之中,眩目中我看到一座吊橋,如果能借此擺脫狼群,就再好不過了。但我想得太天真,才過半截吊橋,身後的狼批趕上了之間落差的距離,更別說當吊橋另一端出現了數隻巨狼,我感覺被狠狠賞了記耳光。
該死,這些畜牲何時長了腦?在前後包夾下,我只能站在左搖右晃的橋梁上。
「喂,你相信我嗎?」我忽然開口,但比起問C.C,我反倒在問手上的紙牌,嘿夥伴,你怎麼說?
「什麼?」C.C問,她當然不知道我在打什麼主意。
「好,就賭這一把。」我深呼吸,點點頭,下定了決心,「抓緊了。」
「等一下! 你要做什麼!」
我舉起手指上的紙牌,手起刀落,將吊橋繩索切斷。
崩斷的繩索,狼群、天空、所有人,就這樣墜落。
在那發生前,我抓住其中一截繩子,粗麻繩纏上手肘,我背著C.C從半空中盪過,那些窮追不捨的狼紛紛滾落,誰也沒想到我會出奇招,現在只要想辦法把我們弄上去就行了。
C.C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從我的肩上滑落,還好我即時用空出來的手拉出她。只可惜唯一的致命傷就是我太有自信,誤以為我的右手能承受兩人的重量,當我開始下滑時,手掌傳來的劇痛灼傷了我的神經。
在一切都變得太遲之前,我用所剩的力氣,緩慢地將身體盪向岩壁,如果最終得有人做出犧牲,那至少要讓另一人得救。
「爬上去。」
我對C.C說,她睜大眼睛瞪著我,但還是伸手試著攀岩。
等她終於能站穩自己時,我輕聲對她說:「救妳自己。」
接著我鬆手,讓我自己墜落。
我看著她的臉扭曲,表情難以置信的震驚,然後我笑了,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會感到好笑,但沒錯,我笑了,大概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又或者是因為C.C,至少她現在安全了。
然後,這個笨蛋居然伸出手想拉住我。
不對,不該是這樣。為什麼每件事對上這女人都亂了分寸,當我看著越來越遠的天空,與那緊握著我的手,我才了解到,她根本就是我的剋星。
接下來我只知道她的尖叫聲近乎炸破了我的耳膜。落水後並沒有改善現境,急流將我往淵底拉,我試著遊出水面,但眼前出現兩團肉,接連把我的頭往底下壓,唯一掙脫水面時,我聽到某人急迫的呼氣聲,接著我又往下沉,回到水底,與氣泡掙扎。
原以為會被急流吞沒,但有隻手領起我的衣領,把我拉離水流,最後將我拖出水面。
我躺在地上,緊閉雙眼,呼吸弱得近乎察覺不到,事實上經過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我感覺到有人摸索著我的胸口,搖著我的肩膀,低頭聽我的胸口,我忽然萌起一種報復性的惡作劇,想借此欺負她。
於是我躺在那,裝死。
「對不起……對不起…」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接著我聽到C.C涕泣聲,「都是我的錯,牌還給你……我不要了……求求你別死啊。」
此時我才發現我好像有點玩過頭了。
當她開始哭泣,我也開始慌了,就算我想破頭也生不出一個能不戳破謊言的方式。
最後我直接直立坐起,因為這通常這招對小孩都很有用,我指的是住在城鎮裡的小孩。
只見C.C那張哭臉就僵持在那一瞬間。
接著她又稀哩嘩啦大哭了起來。
我可以說是錯愕地瞪著她。等等,她怎麼哭得比剛才還更兇了?
「妳為什麼要偷牌?」
當C.C幫我包紮手上的傷口時,我終於能問她這令我百思不解的問題。我們正位於溪流的岸邊旁,落水後我們被沖至河的下游,是我不熟的區域,只能說離森林的出口越來越遠。
C.C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反問我,「你呢?不就只是一張牌,你還有其它那麼多張牌,跟你拿一張又不會少一塊肉。」
我瞪了她一眼,這是什麼跳躍式的思考模式?她知不知道到底誰才是問題的源頭。但C.C低著頭,在她的後背包裡翻找物品,最讓我訝異的是,明明是個看似不大的背包,但裡頭什麼東西都有,筆、紙、剪刀、繃帶、消毒藥水、看似修理電子儀器的道具,以及其它我沒看過的物品,根本可以說是個百寶箱。
看著裸露在內衣外的紙牌角,我想過也許我應該直接吼她,反正四下無人,用強硬的方式可以省下不少麻煩,但想了想,我還是決定跟這女人理論,畢竟用暴力對待女性可不是侍者會做的事。
「就算紙牌張數再多,只要少了一張,牌就不完整了。這就像同花順沒了九就不是順子了一樣。」我說。
「完全聽不懂。」C.C非常了斷的回答。
好吧,她根本不了解撲克遊戲規則,也許她知道後就會把紅心九還給我。
「況且我也不喜歡弗雷特里西他們賭博。」C.C接著說。
我忽然覺得跟這女人說話好累。
「說到底,妳為什麼要偷我的牌,這根本不是妳的東西,是沒有人告訴妳偷竊是犯罪嗎?」
「所以呢?」C.C問。
所以呢?我有沒有聽錯?她在張揚她的犯罪行為嗎?
「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法律,不是嗎?」她說。
現在她就只是在挑漏洞跟我對質了。
「算妳行行好,告訴我那張紙牌到底哪裡惹到妳了?」我想了想後又接著問,「還是因為那個占卜結果?」
這次C.C脖子一縮,把頭壓的更低,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妳要知道,這種東西是不會幫助促進妳跟那雙胞胎弟弟關係」。
忽然C.C毫無預警抓拿消毒藥水直往我臉上噴。
「搞什麼!」我揉著眼睛,藥水使我眼睛痛到睜不開。
「我們才不是那種關係!」在淚水中我看到C.C嘟起嘴,使整個臉頰圓滾滾的,明明微紅的兩頰說明了一切。
我看這女人根本有病吧。我記得過去有過不少例子,有過靈魂因為缺少部分碎片,在行徑上異於正常人,思考模式也難以令他人理解。
正當我想也許我該親手掐死這女人,C.C結巴地開口:「……我只是……只是需要多一點運氣。」
我搖頭嘆息,「紙牌是不會帶給妳任何運氣。不管是為了什麼,都還是要靠自己努力才行。」
見她難得認真聽我說,我繼續,「說到底那只是占卜,只是機率的問題。如果妳把從52張牌中抽中這張牌視為某種幸運,那妳可就錯了,那也只不過是52之一的機率。」
「誰說的!」她反駁,「明明運氣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不然我怎會抽到這張牌,所以這還是運氣!運──氣!」
「是,你說得都對。」我聳聳肩,對她翻白眼。
看我敷衍應付她,C.C獨自一人低聲說,「可是這真的是張許願卡啊……」
這次我裝作沒聽見。如果那真是張許願卡,就請帶我們離開這鬼處境吧。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存心與我們作對,C.C才將多餘的繃帶與消毒藥水收入背包時,沿著岸邊生長的樹林中又傳來那久違的狼嗥聲。
所以說那也許根本是張召霉運的牌吧?
「起來,要走了。」我從地上站起來,經過C.C的緊急治療後,右手感覺好多了。我回頭望向C.C,她正坐在地上,敲著手腕上的奇怪電子手錶,「妳又在做什麼?」我問。
「雷達……浸水了……好像短路了。」C.C甩了甩手錶,又敲了幾下,「嗚!如果它沒壞掉,也許可以指出幾條安全的逃脫路線。」
「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早點說!非要到出問題才想到嗎?」一聽到此話,我就忍不住發怒,不等她反應過來,我一把將她扛上肩,接著把地上的後背包丟向她,一腳踏入淺溪中,森林路不可行,只能另找出路了。跨溪時,我對她說,「妳的背包裡還有什麼法寶,現在最好都使出來。」
「咦?可是──」她抬起頭,在我肩上扭動。
「可是什麼?是要我把妳丟給它們當活餌,好讓我逃跑嗎?」
「你才不會那麼做。」
「想試看看嗎?」
「不要!」她又開始尖叫,在我的肩上調整幾個位子,我感覺到她把背包甩上肩膀,因為我的頭被敲了一記。「不管了!是你說的!就把死馬當活馬醫啦!到時候要是出問題可別怪我!」
我皺起眉,是又能發生什麼比現在還更麻煩的問題?
我不知道她在我肩上做了什麼,只忙著沿著淺溪逃命,腳下一片浸在水中的鵝卵石,還不至於難以行走,只希望水流可以沖去我們的氣味,拖延一點時間,但狼聲越來越近,我不認為溪水有什麼效能,看來到最後還是只能硬碰硬了。
忽然天空低鳴一聲,幾束白煙急速畫過頭上的天際,往我們後頭飛去。我回頭偷瞄他做了些什麼,當我用最快的速度捕捉到那些飛在空中的小東西,我的臉瞬間刷白,因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根本就是──
「可以跑直一點嗎?你這樣亂晃我很難定位。」C.C回頭給我一記責怪的眼神。
不用C.C說,這下我可真是拼了老命在跑,當然不是為了追殺我們的巨狼,而是為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飛彈。
我聽到爆炸聲,來自我的後方,接著如響應般擴散,有如火山爆發,伴隨的是狼的哀嚎聲。也許我應該要感到高興,可終於有東西管用了,但轟炸並沒有停止,而且越落越靠近我們。
當轟炸聲越來越逼近時,我在每發間隔間騰空跳起,我猜那一發剛好就在我們的在腳下,下一秒我只知道C.C與我都被水花的衝擊力一同炸飛。我在空中翻滾,最後臉部朝下,整個人跌在淺溪中,隨後落下的C.C砸在我的身上,等她坐起,我的頭被她壓入水面下。
C.C在我身上說,把我壓的死死的,我聽到她歡呼,「耶!你看!成功了!就跟你說這真的是張幸運卡!」
我試著舉起手,但才剛舉起的手又攤倒在流水中,我實在太累沒力氣跟著她一起慶祝小命還在,只求她趕快從我身上起來。現在如果全身的骨頭沒有都散光,那也差不多只剩下半條命了。
最後是那對混帳兄弟發現落在溪水中的我們。
看在我這麼努力的份上,他們將我扛回城鎮。雖然很丟臉,但全身各處傳來劇痛讓我撐不起腰,回程時我很乾脆直接昏迷過去,只要沒看到,沒聽到那對雙子談論有關在森林裡發生的事,我可以與我自己辯論有關面子與自尊心等等的問題。
回到店後,布勞跟我說路德跟布朗寧出去辦點事,要我暫時忍著。雖然路德有跟我說過布勞在修復靈魂的能力可能在他之上,但我可想不冒險做身體實驗。只要有個柔軟的床,我還不至於撐不到他們回來。
另一方面,當雙子在知道我是為了什麼原因才到森林裡找他們,伯恩哈德把C.C訓了一頓,後來C.C一直跟我道歉,也將那張紅心九還給我。接過撲克牌後,我看到垂下雙肩,又回到縮頭鵝的模樣,我發現其實這女人也沒那麼討厭,只不過是少一根經,總是闖出一些哭笑不得的麻煩。
我將紅心九收入牌組中,將它們擺在床邊桌面上,看著那好不容易湊回一組的撲克牌,我知道現在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也真因為如此,我那時根本沒注意到C.C用哪種眼神偷瞄桌上的撲克牌。
後來路德可終於回到店裡,在睡夢將我修復,等我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C.C與那對兄弟也已經離開,我回頭看了床邊桌上的東西,撲克牌還在。
這晚我如往常般整理儀容,穿上外套,抓起桌上的撲克牌,走出房間下樓。看著已坐滿幾桌的店面,想著也許生活就這樣恢復到往常那般。
我才一踏進店面,便有人跟我要撲克牌要打牌,我隨手掏出撲克牌,遞了出去。但我的眼神停留在某張空著的桌子,明明那C.C曾坐過的椅子正空著,我卻彷彿看到過去的殘影,感覺C.C正坐在那,與那對兄弟對話,只要我走過去,她就會抬頭,隔著那雙眼鏡看向我──
「嗯?這張牌怎麼怪怪的?」
我想我一定是看出了神,直到聽到有人這麼一說才回神。我回過頭,看到名為利恩的男子朝我回頭,舉起某張撲克牌。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弗雷特里西從馬車的副駕駛座上轉過頭,他們的工程師不知道在稻草堆後忙些什麼,C.C被他這麼一問,趕緊將手上的東西塞回胸口衣服底下。
「秘、密。」她抬頭對上弗雷特里西,故作神秘地一笑。
我將那張疑似有問題的撲克牌一把搶過來。
當我看著牌中的圖案,我想起了在C.C背包裡的紙跟筆,嘴角也不自主開始抽搐。
手上的撲克牌,怎麼看都看的出是張依原形所仿製的紅心九。
在此我要收回原話,女人這種麻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