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08

Unlight - 一顆心、兩個身體 04 (15/5/25修改)

看在Blog都沒更新上,只好拿這篇出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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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里斯坐在床上,隔著被雨水洗刷的玻璃窗回頭望向屋外,他的手裡難得拿著一本書。
從昨晚便開始下雨,直到凌晨雨勢沒有轉弱反而變更強,連溫度都因此降了幾度變得像秋天,明明現在可是盛夏。這場雨來的又急又大,一些倒楣的訓練生被叫出去清除排水溝裡的汙泥,免得排水孔堵塞而淹起水,也因此讓他哪也去不了,連預定的訓練都因此暫停,
過去似乎也有過這樣的豪大雨,但他記不起確切的時間,他想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這種天氣裡的優點,但同為缺點的,就是令人想睡。他翻了手中的書子幾頁,沒特別留心紙上的文字,真要說那只是解悶的動作。與他同樣困在房裡的貓坐在窗前,與他一同看著窗外的雨天。
隨著貓呼出的氣息,玻璃上起了白霧,為了讓貓可以繼續看窗外,他只好不時用手抹去那片白霧。
等貓終於看膩後(他很佩服自己就這樣一直看著貓),貓跳下窗戶,坐在他的大腿旁,像隻孵蛋的母雞縮起脖子。
他先是順了貓毛,才一手將貓抱起,將它放在自己的腹上,最後用手臂圍住貓。貓自己又調整了令她感覺舒服的姿勢,全身放鬆地將頭擱在他的手臂上,那條貓尾巴開始在他的大腿上拍打著。
里斯繼續用手順著貓背上的毛,低頭回到書中。
這場雨大概還會下好一陣子吧。

***

在吸氣後,艾茵重重吐氣嘆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好像又迷路了。她站在街道的中央,不知道該往哪處去,左看右看,前面跟後面的路根本一模一樣,她只是稍微一失神就失去了方向感。
是她太有自信了才會獨自上街。
因為大家的努力才得以順利補捉到足夠的蝙蝠,為了獎勵大家,阿奇波爾多在與兩位雇主少年們交涉前給了她幾枚鐵幣,說是「零用錢」。當她第一次拿到這個世界的貨幣時,第一個所想到要買的東西就是用來幫里斯將樹脂製作成飾品的材料。
於是她脫離隊伍去尋找飾品商人。
然後她就迷路了。
她該怎麼辦?怎麼感覺越走越朝陌生的地方前進,才一卻步,世界便一陣天搖地轉,她感覺自己就要倒下了。
也許急著尋找任何熟習的地標,艾茵根本沒將心思留意在前方,等她回頭時便直接撞上迎面而來的人,使她整個人跌坐在街上。
「哎呀呀?」前方傳來陌生的男音。
艾茵抬頭,撞她的人,又或者是被她撞上的人蹲下身與她平視。那是位身穿深色大衣的男子,顏色可說與雪白的街道成了強烈的對比,更別說那條圍在頸上的黃色圍巾。
男子手裡抱著一個大型紙袋,裡頭裝了可以說是幾乎快滿出來的蘋果,要不是那人驣出一隻握著蘋果的手用手指拾起掉落至地上的帽子,她也不會看到被那很快被帽子所遮掩的樣貌,更別說是那頭稱不上整齊甚至亂翹的灰髮。
艾茵很難不去注意眼前的這個人,因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街上所看到的人,大部分都只有影子,他們沒有具體的輪廓,甚至沒有面孔地壟罩在一團黑霧中,但她並不會感到害怕,因為也許在那些人的眼中,她也只不過是個影子。
然而眼前的這個人,不管是身體還是樣貌都是無比清楚。
「妳沒事吧?」那人問。
艾茵定眼在那顆握在對方手中的蘋果,她的肚子忽然發出咕嚕的聲音,一聽到那響亮的聲音,她的臉頰瞬間燒紅。
男子沒笑她,反而將那顆蘋果遞向她,「要吃嗎?」他問。
等艾茵注意到時她已經收下蘋果,她想將蘋果退還給對方,但雙手似乎起了自我意識,死守著到手的蘋果。
「蘋果!這、多、多少錢?」
艾茵想也許她可以跟對方買下這顆蘋果,但等她想起她已經將身上所有的鐵幣都花光時,瞬時又啞口無言。
「錢?」男子聽了一愣,有些傷腦筋地用手指抓抓臉頰,「妳不用給我錢。食物本來就是用來吃的不是嗎?況且這也是別人送我的。」
這次換艾茵愣住。說是別人送的──難道是指那一整袋的蘋果嗎?
「那對方一定是想傳達無比感謝之意吧?」艾茵問。
「是啊。」對方伸手從紙袋中又拿出一顆又大又紅的蘋果出來,「所以再來一顆吧。」他說。
「咦?」
艾茵是完全呆住了,而更令她傻眼的是,那對已經有一顆蘋果的雙手自己又收下了第二顆蘋果。
看著手上的兩顆蘋果,艾茵啞口無言。
「我──────如果說是我的手自己動了,你一定不會相信……」她著急到眼眶擠滿淚水,她想將蘋果還給對方,怕對方誤以為自己貪得無厭,但她的手就是緊抓著蘋果不放。
男子呵笑出聲,「一定是因為妳太喜歡蘋果了,身體才會不自覺做出了反應。」
艾茵看著手上的蘋果,仔細想想,蘋果確實有家鄉的味道,光是握在手裡她就感到無比心安。
「我還有很多蘋果喔。」男子低下紙袋的開口,給她看裡頭的蘋果。


「所以,妳在找妳的同伴?」
「嗯。」艾茵點頭。
為了不佔用街道,兩人退到一旁的供人休息用長板椅坐下。男子一放下紙袋便揉起肩膀,按摩肌肉僵硬所造成的痠痛,艾茵直到坐下時才發現自己的雙腿累到微微發抖,她是在街上走了多久?
「你們有約要在哪裡碰面嗎?」男人坐下,讓裝滿蘋果的紙袋夾在兩人之間。
經對方一提,她才想起阿奇波爾多在隊伍解散前,特別吩咐過最後要到「那家店」裡集合。
但到底是哪家店呢?
「我記不得了……」艾茵垂頭喪氣看著手裡的蘋果。
「這樣啊。」男子摘下頭上的帽子開始為自己扇風,他邊扇邊搔著下巴上的山羊鬚,「嗯……曾經有個人跟我說,在這城鎮裡,只要抱著一顆明確心願的心,那麼路就自然會將你帶到目的地。」
在艾茵試著理解對方的話時,男子舉起手指在半空中滑了一圈,繼續說,「其實啊,我也經常在這迷路,後來我才發現倒不是我記不住路,而是這個城鎮一直在變化──等等……這樣說好像也不太正確。應該說,是個人的主觀改變了我們所見的世界吧。」
個人的主觀改變了所見到的世界?艾茵發現她陷入文字的混亂中。
男子將帽子放在膝上,看向遠方,「這個城鎮有自己的深度,這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事物,其中包括了所有住在的人的記憶。妳的,我的,別人的,這個城鎮可以說是記憶的複合體。但就因為有太多的記憶了,一個人是無法將全部的記憶接收,再加上盲目讓我們忽略掉那些對我們來說不重要的事物,所以每個人都只會看到自己所希望的世界,其它沒被顯現出來的部分,並非不存在,只是被忽略了。我這樣說妳懂了嗎?」
「聽──不太懂……但請繼續。」艾茵說。
「果然太複雜了。」男子苦惱地抓抓頭,想了想後,決定換另一種方式解釋,「我舉個例好了。如果今天我想買頂新帽子,我會把心思留意在賣帽子的店上,其他的商店雖然我在尋找帽子時有看到,但因為沒有賣我想要的東西而將他們忽略掉了,直到我需要他們時我才會注意到他們。我猜這個城鎮就像是這樣,會依你心之所向,具現出你目前所看到的,也是你所希望的街道景象。」
艾茵想這倒解釋為什麼她脫隊後,沒多久就找到飾品商人了。
「也因此,這個城鎮是個很特別的地方,但也是殘缺的,我覺得這樣使它更美麗。」男子說,「就我來說好了,雖然每天都走著這條路,但每一次都會發現新的東西。」
艾茵轉頭看了街道,仔細一看,街道上確實充滿各式各樣的建築物,部分商店櫥窗裡透出五顏六色的光芒,讓人想過去一探究竟。另一點是那些似人的影子似乎也變多了,原本只有約三、四個影子,現在變多到兩倍以上。怪了,她怎麼會到現在才注意到他們?
男子跟著艾茵的目光望去。「當然這也不全是好事。像是如果我同時想著兩件非常重要的事,假設一個在東,另一個在西邊,那我哪也去不了,只會在原地打轉,直到我決定當下哪一個才是對我來說最重要。」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艾茵重複對方的話,那似乎是在跟自己說。
「如果妳要找妳的夥伴,我想妳也許可以從他們對妳來說是什麼開始。」男子說,「因為光是想著『夥伴』是不夠的。」
「那麼我該怎麼辦?」艾茵問。
「妳可以從夥伴給妳的感覺這點著手,像是如果妳遇到陌生人,妳又會怎麼去介紹他們?」男子說,「如果這對妳來說太困難,那妳就只先針對一位開始。當然妳也可以在原地等待,只要時間一到,想必妳的夥伴也會出來找妳。」
見男子站起身戴上帽子,艾茵忍不住問,「你要走了嗎?」
「是啊,因為在這的某處,還有人在等著我回去。」男子對艾茵擠了個苦笑,「抱歉跟妳說了這麼多話,妳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不知怎地,今天我的話特別多。」
「不,不會。」艾茵搖頭,「我還得謝謝你。」
「是嗎?如果有幫上妳就好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遇到這個人。才這麼一想,艾茵才發現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她起身叫住對方,「對了,名字。我都還沒問你的名字。我是艾茵。」
男子抓著帽緣,朝她點了頭。「妳可以叫我布朗寧。」他說。


目送布朗寧離開後,艾茵坐下來整理思緒,她吃了其中一顆布朗寧給她的蘋果,剛好用此振作挫敗的心情。有一點布朗寧說得對,她是可以在這等待其他人來找她,但在那之前,她想再碰碰自己的運氣。
休息夠後,艾茵再次踏上尋找其他的人旅程。夥伴對她來說是什麼?她走在大街上時想著。
家人。是第一個湧入腦海的詞。
阿奇波爾多是那個總是在照顧大家的長輩,更是可靠的後盾,不管是對誰都很有耐心,特別是對傑多,有時她會想也許是阿奇波爾多整合了這個小隊,才不至於讓氣份太僵硬,不然光是傑多跟里斯兩人,可能會經常為事爭吵吧。
大小姐就像是這個小家庭裡的妹妹,也可以說是整隊核心,會組成這個小隊全都因為她的關係。雖然大小姐跟史普拉多的感覺不太一樣,但卻一樣黏人。依她的身分,她必須服從小姐,卻從來都沒有被束縛的感覺。
傑多呢,是夢寐以求的弟弟,可愛、調皮又討人歡心。不過有時一些玩笑有點玩過火就是了,那時阿奇波爾多就會發言提醒傑多別跨過他人的界線。
然後是里斯先生。朋友?夥伴?家人?不管是哪個,都感覺不像。
明明人就很近,卻又感覺很遙遠。她很難形容這種距離感,那是一種令她感到熟悉又很陌生的矛盾。就像面前蒙著ㄧ道面紗,就像──就像她並不存在,所以里斯才看不到她,所以才達不到某種的接觸。
艾茵並沒把心思放在路上,她隨然沿著道路旁的牆角走,直到轉了個彎角,才跨出幾步,忽然大雨落下。有如被人潑了一大攤冷水,她嚇得跑入最近的遮雨棚下。
為什麼會忽然下起大雨?她站在突起的石台階上,身上的長版外套流下細小水柱,要說是淋雨,她更像是跌入水池後爬出的全身濕透。
她撥開滑到眼睛前方的頭髮,抬頭看向天空,那落下的雨像白色布簾,唰地一直下著,外頭的可見度降到最低。
「哎呀?妳沒事吧?」某人在艾茵的正後方說話。
艾茵回過頭,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婦人,對方肩上披著一條批巾,一頭亞麻色的長髮盤在頭上,她注意到婦人手扶著木門,她才發現她正站在某人家的大門前。
這讓艾茵微震驚,她不是才在大街上,怎麼才下個雨,就彎入別人家的院子,更踏上別人家門的階梯了?
「別光站在那,快進來!小心別著涼了。」
婦人向艾茵展開了自家家門,門框後的房子是令人感到溫暖的橘光,連裡頭的傢俱與地板都是暖色系的木製品。艾茵有些猶豫,怎麼說對方也是個陌生人,但落地反彈的雨水灑在她的小腿上,根本就是在催促她趕快進去,更別說雨勢很明顯增強到雨聲震耳。
這場忽然下大雨實在是太可怕了。
才這麼一想,艾茵便打了個噴嚏,婦人看著她,像一個母親對帶孩子般搖搖頭。艾茵的臉瞬間燙了起來,她像個低著頭,跨過那扇門。
「不好意思……打擾了。」
反正現在她暫時哪也去不了。


「怎麼了?」婦人回頭時問。
「讓妳借我這麼漂亮的衣服……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
艾茵低頭看脖子以下的洋裝,不知怎地,包覆在衣服底下的皮膚在光滑的布料磨擦下感到有些不舒服,像這種高級服裝她還是第一次穿,連衣領上都是棉線蕾絲,想必一定非常昂貴。當她在穿衣時,就不敢過度拉扯那雪白到不自然的布料,就怕把婦人的洋裝弄壞。
「別傻了,衣服就是要讓人穿上才有價值。」艾茵才想著這話怎麼這麼耳熟時,婦人把她那被雨淋濕的衣服收走,「讓我去把妳的衣服弄乾,我想應該在這場雨停時就會乾了。」
艾茵隨著婦人下樓,一下階梯便回到玄關前,門前還留著ㄧ攤小水池,那是她進房時從衣服所流下來的雨水。看著那攤水讓她不自在,怎麼她今天添給許多人麻煩,收了別人的蘋果,還弄濕了別人家的地板,更別說現在還跟別人借衣服穿。
婦人進入洗衣間前要艾茵把這房子當自己的家,請不太見外,歡迎四處走走看看。想想自己幫不上忙,反倒還可能會礙事,艾茵只好聽從婦人的話,在起居室裡欣賞起屋內的裝潢。
房子內的裝潢偏向暖色調,木製配製與傢俱,配著白皙的牆壁,給人簡單但又不會太單調的感覺,特別是牆上都會掛滿了照片相框,唯一在這之中突兀的是個靠著牆壁的黑色巨大木頭傢俱,艾茵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見它的前方擺著張椅子,看起來像個桌子,但桌面又不夠深到可以擺放東西,她想那也許是某種供人使用的器具吧。
等待婦人回來時,艾茵走向掛滿整面相框的牆,除了幾張風景照外,大部分都是以某位小男孩為主的照片,雖然是從各種角度取景,但男孩總是面對著鏡頭。
「那是我們家的小犬。」
艾茵回頭,發現身旁多了位中年男子,接著她注意到這男子與照片中的男孩有種相似感。
「你好……」艾茵點頭與對方打招呼,她很確定她沒見過這個人,但從對方身上卻有種說不出是什麼的熟悉感,她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但絕對不是因為這些照片。
男子的眼角微彎,對她露出和善的表情。怪了,她是在哪看過這樣的神情?
「艾茵,這是我的丈夫。」
從洗衣間返回的婦人來到男子身旁,她舉起手上的白銀端盤,讓艾茵注意到上頭的茶具組。
「親愛的,艾茵,我泡了點熱茶,過來喝點暖暖身子吧。」她說。
接著艾茵與這對夫婦坐在窗邊的圓形茶桌上喝茶,雖然事情發展地有點莫名其妙,但艾茵更苦惱的是自己怎麼在這一天中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勢後,在心中嘆息,現在坐在這裡躲雨這點讓她坐立不安,也許這時候其他的夥伴因為她未歸回而擔心。
婦女將熱茶擺在艾茵的面前,白陶瓷杯飄來陣陣的茶香,因淡然香氣而回神的艾茵發現自己正對著茶中的倒影發愣,當她看到夫婦各別端起眼前的茶杯開始喝茶,才讓艾茵趕緊一同舉杯喝茶。
「好好喝喔……」小心小飲一口後,艾茵說出自己的感想,婦人很貼心地將茶溫控制在不燙舌的溫度,潤喉的口感更讓她一口接一口,根本放不下茶杯地小口喝著。
「抱歉我們家的男孩都不喜歡甜食,所以家中沒有蜂蜜,不然這茶加點蜂蜜味道會更好。」婦人說。
喝到有點忘我的艾茵愣了愣,連忙搖頭。「不,這樣就很好喝了。」她說。
「是嗎?那就多喝一點。」
婦人起身幫艾茵手上已空的茶杯添茶,雖然感到不好意思,但艾茵又再要了幾杯熱茶,因為這茶真的很好喝,特別是茶水讓身體也跟著暖活起來。
「艾茵不喜歡雨天嗎?」一同坐在桌前但一直沉默的男子忽然問。
「唉?」艾茵抬頭,發現對方正注視著她,這讓她不自主想摸摸頭上的獸耳,因為她經常因自己與眾不同的特徵在路上被人注視著,所以一時間以為男子在看她的耳朵,但她很快發現男子的目光在她與窗口間來回,問的其實是她一直回頭察看窗外氣候的這件事。
「不……只是……因為還有人在等我……所以……我怕他們找不到我……」艾茵抓著茶杯,手指不自覺用力捏著杯身。
婦人摸起自己的下嘴唇,「哎呀?這樣就麻煩了,可是現在這樣也出不去,如果雨可以快點停的話就好了──
婦人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趣事忍不住笑了,艾茵不由得又愣了愣,好奇心大於困惑。婦人揮揮手,要艾茵別在意。
「抱歉,其實我是想到我們家的孩子,他很不喜歡下雨天呢。」她說,「因為下雨出不了門,被關在家裡對他來說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沒辦法,那個孩子總是耐不住性子。我還記得有一次下雨天,因為出不了門的他就在家中跑了起來,上上下下,爬起樓梯,簡直把這個家當成迷你操練場,可以說是完全靜不下來的類型。」
艾茵想起牆上相框,以某位男孩為主的照片,那麼婦人的孩子應該還不到十歲吧?
「那妳的孩子,現在他人呢?」艾茵問。
「他呀,出門去了。跟同年紀的孩子到森林待上裡幾天,去打獵。」婦人說,「艾茵妳是外地人大概不懂,卡南的孩子一到了十歲,就必須學會如何靠自己的能力去狩獵。」
「在這種天氣嗎?」艾茵再次回頭看向窗外,這次雨勢似乎有變小的跡象。
婦人轉頭看向她的丈夫,「雖然我不同意他們的看法,但對那孩子來說,這似乎是一種自我鍛鍊。」婦人端起茶杯才繼續說,「我想他現在應該在哪處躲雨吧?」
艾茵注意到當婦人將茶杯放下後,手指有輕微搓著桌巾的動作,是因為感到不安嗎?
婦人的丈夫將手覆蓋在那些手指上,對妻子說,「他是我們的孩子,要相信他,會沒事的。」
婦人聽了後苦笑,她看著茶杯說,「沒想到在不知不覺孩子就長大了,明明每位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趕快長大。但一等到他們長大後,要離開家時,父母卻又不捨。這時就好希望時光能停留在孩子還小的時候,這樣才能繼續當這個孩子的父母。」
眼前的這對夫妻這讓艾茵想起生前那遠在森林裡的家鄉,那些視為家人的大叔母們,在她準備傳送儀式時,臉上是一抹複雜的神情,對獸人索迪亞克族來說,每個族人都是家人,每個戰士離開森林時,大叔母們都露出是這種落寞、無可奈何的表情。
「就算孩子長大了,他還是你們的孩子。」艾茵說,「不管他身在何處,遇到什麼困境,你們都是那個支撐他的『家』。也許被分隔兩地,但你們都會在他的心裡,陪伴著他。」
婦人臉上浮出訝異的神情,但她也是因為艾茵的話再一次露出了笑顏,她握住丈夫的手,對著身旁的男子說:「說的也是……是啊。說的也是。」
婦人與艾茵看著彼此後笑了,三人繼續品嚐熱茶,直到茶水沒了。當婦人起身想去廚房再添加熱水時,她來到窗口邊,看了外頭後說:「看來雨停了。」
艾茵回頭,正如婦人所言,大雨在不知不覺間停了,外頭天空烏雲散去,出現片片摻上灰色的藍天,連陽光都進入窗戶,打在潔白的布上。
「哎呀?這又是誰呢?」她聽到婦人如此說道。
艾茵走到婦人身旁,她隔著玻璃窗往外看,當她看到婦人所言之人時,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里斯?!」

艾茵一跨出大宅的房門便跑向在護欄外的里斯,里斯也因為注意到她而留步,站在護欄開口等她。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她壓抑不住內心的驚喜。
「有位叫布朗寧的人跟我說妳朝這方向去。」里斯說。
布朗寧,那個送給她蘋果的人。一想到先前與布朗寧的對話,她感到一陣淡淡的惆悵,結果最後還是讓別人來找她。
但她很快便打起精神,她壓抑住想拉起里斯的手的衝動,對他說,「快來!這裡有些人我想讓你認識。」
「不,我不能進去。」里斯對她說。
「咦?」
艾茵回頭,有點沒跟上里斯的話。她想問為什麼,卻被里斯插話反問:「妳的衣服呢?」
艾茵「啊」了一聲,想起她正穿著婦人所借她的洋裝,還莽然地穿著這套高級服裝跑了出來,真該自我檢討。
「你等我一下!」她說,並轉身要回屋裡,她聽到里斯在她的後面喊道:「那我在這裡等妳。」
來到大門前,婦人已經在屋內的門口等著她,她將艾茵換下的衣服遞出,「來,妳的衣服。」她說。
接過手的衣服摸起來暖暖的,看來衣服似乎正如婦人所說的,當大雨停時便會烘乾。
等到浴室換好衣服出來時,等待在大門口的婦人對她說,「那位就是妳的夥伴嗎?」
「嗯。」艾茵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來最後還是讓他們來找我。」
婦人呵笑出聲,「不過能找到彼此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的衣服!」艾茵將借來的衣服遞還給婦人,等婦人收下後,艾茵忽然想到什麼似地打開她的隨身腰包,其中一個很明顯鼓起的袋子裡裝有布朗寧給她的蘋果。她把蘋果從袋子裡拿出,將它遞給婦人。
「這個。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但請你們收下。」
婦人用雙手覆蓋艾茵的手指,已遞交的方式收下那顆鮮紅的蘋果,她面帶溫柔的微笑對艾茵說,「謝謝。」
踏出大門走向里斯時艾茵不時回頭對婦人揮手,婦人的丈夫來到婦人身旁,兩人站在大門前目送她。可能是因為水珠的關係,圍在護欄內的庭園透起白色的光暈,如果婦人的孩子現在能站在這兩人之中,那麼這一定會是最完美的全家福。她真心希望婦人的孩子現在正平安的在某處仰望這片藍天。
「讓你久等了。」她回頭對里斯說。
里斯看著她,點了頭,再轉身向那對夫婦微微彎身鞠躬。
告別那對善良夫婦後,兩人並排走在與隊友會合的道路上,走著走著,艾茵忽然「嗯──」了一長聲。
「怎麼了?」里斯轉頭問。
艾茵望著雨過天晴的藍空,她說,「我在想,『家』也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看起來可愛的屋簷,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避風港,有個等待他隨時歸來的人,當陷入困境時便會展開大門給與支持與慰問,這一定就是所謂的家。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婦人看著艾茵與身旁的青年消失於轉角處,這個忽然造訪的女孩總算找到她的同伴,從岔路上回到正途,真希望他們還能夠再見面。
「沒想到他也叫作『里斯』呢。」
她回頭面對丈夫,將頭輕輕靠在男子的肩膀上,她用很輕的口氣說,「親愛的,你想我們的里斯長大後,會不會就像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