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補一段劇情,額外追加,每一章會有段超迷你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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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
01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誕生於這個世上,當時世界才剛成形,馬路還未穿越森林,花朵還含苞待放,什麼也沒有。
他的任務是服侍聖女,為將來作準備。然而他卻像個嬰兒,不知該如何開始。
為此聖女為他帶來了一些靈魂,說是讓他能從靈魂身上學習。
所以該學習些什麼?他問,但聖女並沒有回答。
於是日子就這樣過去了,他如往常想趁露水未乾時整理聖女殿內的花圃。
他卻發現有個男子躺在花圃上,那是個與白花一點都不相稱的男子。
他很生氣,因為男子身下的花朵都被折斷。
在他的叫喚下,男子如夢中睡醒。見男子一臉茫然,他想男子大概又是個迷失的靈魂。
男子看著身下的花圃,問這裡就他一個人在整理嗎?
他點頭,並且回答男子因為沒有其他人。
難道不會孤單嗎?男子問。
他回答,大概不了解孤單,所以不會寂寞。
男子笑得很天真,對他說:
那麼如果是兩個人,就不用擔心會寂寞了。
***
布朗寧沒想過會這麼快又回到Potpourri,彷彿眨眼間就回到這個起點。也許他跟這店都受到詛咒了,布朗寧忍不住自我嘲諷。當他進門的瞬間,他注意到本該是橘黃色的火焰燃起藍色的光芒,以他無法解釋的方式閃爍著,連房內的味道也變了,薔薇,他猜。
自稱是梅倫的男子走到吧檯後,一動也不動地維持站姿。房內擺設基本上都沒變,幾個擺設整齊的桌子,連那個骷髏頭還在吧檯上。
除了這次布朗寧感覺到骷髏頭似乎正看著他,那是不可能的,它沒有眼珠,卻有種目光跟著他,附帶著壓迫感。
「這邊請。」梅倫指示布朗寧向角落處的門,布朗寧不知道那門通向哪。
布朗寧走向牆角,梅倫雙手交叉待在原處,沒打算跟上,看來他必須一人前進。
門後一條走道,至少因為堆積眾多物品使得能移動的空間只剩下一條走道,走道比店面還暗,讓布朗寧無法辨認堆積如牆的物品,他聽到有人在後頭細語,卻又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這些話並不是針對著他,反而像是床邊故事,如夢的呢喃。
走道的末端是幾塊厚重的布簾,後頭似乎還有路。推開布簾後,他來到了一個小房間裡,除了左右牆上掛著蠟燭照明,房間的中間擺著兩張椅子,它們的中間夾著ㄧ張圓木桌,桌上擺著一個燭台跟一個木盒。
布朗寧走向那個木盒,被吸引似的。盒子上刻著奇怪的符紋,木紋讓那些雕花顯得古老。他好奇裡面放著些什麼,卻不敢伸手去碰盒子,彷彿那是某種邪惡的東西。
「晚上好,布朗寧。」
房間的一出現另一位男子,男子一頭白色長髮,與一身與布勞裝扮相似的執事服,但男子身上的那件卻是鮮紅的。要不是對方發出低沉的男音,他大概會誤以為是個女子。布朗寧直盯著他,那陌生人隔著桌子,手指如鋼琴師的手在椅背上彈著。
「你是誰?我認識你嗎?」布朗寧問。
白髮男子沒有回答,反而拉出椅子坐下,他指著對面的椅子,要布朗寧坐下。
看來又一個不順從他意就得不到答案的人,布朗寧拉出椅子坐下,將身體的重量往後傾,想盡可能離桌上的盒子遠一點。這一切看在白髮男子眼裡,他輕聲呼氣,裝作沒發現地問:「來點茶,如何?」
白髮男子不知從哪變出手搖鈴,一陣鈴聲後,布勞從布朗寧進來的入口走了進來,少年的手中正端著一銀盤的茶具。
喔,對,想也知道是布勞告訴他的吧?
在布勞倒茶時,男子解釋:「我的名字是路德,是這家店的店長。」路德將其中一杯冒著白煙的茶推向布朗寧,「而你,布朗寧,是個偵探。」
布勞安靜地為他們上完茶,在離開時順手將那令人不舒服的盒子帶走,這讓布朗寧心鬆了一口氣,由衷地感謝他。等盒子終於消失於布簾後,布朗寧才感覺到那莫名的壓力消失了。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口,這裡的茶還是一樣好喝。坐在對面的路德沒像布朗寧品嘗熱飲,反到是用湯匙拌著杯裡的茶。
布朗寧在杯緣上觀察路德,希望能從中得到更多資訊,路德從出現後便一直保持著很淺的笑容,但布朗寧知道那雙眼神裡根本沒有笑意,只要不戳破對方的面具,兩人便可很平和地相處。
於是延伸了個問題,他們可以這樣喝一整晚的茶,又或著開口直接問,布朗寧決定選擇後者。
自稱是梅倫的男子走到吧檯後,一動也不動地維持站姿。房內擺設基本上都沒變,幾個擺設整齊的桌子,連那個骷髏頭還在吧檯上。
除了這次布朗寧感覺到骷髏頭似乎正看著他,那是不可能的,它沒有眼珠,卻有種目光跟著他,附帶著壓迫感。
「這邊請。」梅倫指示布朗寧向角落處的門,布朗寧不知道那門通向哪。
布朗寧走向牆角,梅倫雙手交叉待在原處,沒打算跟上,看來他必須一人前進。
門後一條走道,至少因為堆積眾多物品使得能移動的空間只剩下一條走道,走道比店面還暗,讓布朗寧無法辨認堆積如牆的物品,他聽到有人在後頭細語,卻又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這些話並不是針對著他,反而像是床邊故事,如夢的呢喃。
走道的末端是幾塊厚重的布簾,後頭似乎還有路。推開布簾後,他來到了一個小房間裡,除了左右牆上掛著蠟燭照明,房間的中間擺著兩張椅子,它們的中間夾著ㄧ張圓木桌,桌上擺著一個燭台跟一個木盒。
布朗寧走向那個木盒,被吸引似的。盒子上刻著奇怪的符紋,木紋讓那些雕花顯得古老。他好奇裡面放著些什麼,卻不敢伸手去碰盒子,彷彿那是某種邪惡的東西。
「晚上好,布朗寧。」
房間的一出現另一位男子,男子一頭白色長髮,與一身與布勞裝扮相似的執事服,但男子身上的那件卻是鮮紅的。要不是對方發出低沉的男音,他大概會誤以為是個女子。布朗寧直盯著他,那陌生人隔著桌子,手指如鋼琴師的手在椅背上彈著。
「你是誰?我認識你嗎?」布朗寧問。
白髮男子沒有回答,反而拉出椅子坐下,他指著對面的椅子,要布朗寧坐下。
看來又一個不順從他意就得不到答案的人,布朗寧拉出椅子坐下,將身體的重量往後傾,想盡可能離桌上的盒子遠一點。這一切看在白髮男子眼裡,他輕聲呼氣,裝作沒發現地問:「來點茶,如何?」
白髮男子不知從哪變出手搖鈴,一陣鈴聲後,布勞從布朗寧進來的入口走了進來,少年的手中正端著一銀盤的茶具。
喔,對,想也知道是布勞告訴他的吧?
在布勞倒茶時,男子解釋:「我的名字是路德,是這家店的店長。」路德將其中一杯冒著白煙的茶推向布朗寧,「而你,布朗寧,是個偵探。」
布勞安靜地為他們上完茶,在離開時順手將那令人不舒服的盒子帶走,這讓布朗寧心鬆了一口氣,由衷地感謝他。等盒子終於消失於布簾後,布朗寧才感覺到那莫名的壓力消失了。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口,這裡的茶還是一樣好喝。坐在對面的路德沒像布朗寧品嘗熱飲,反到是用湯匙拌著杯裡的茶。
布朗寧在杯緣上觀察路德,希望能從中得到更多資訊,路德從出現後便一直保持著很淺的笑容,但布朗寧知道那雙眼神裡根本沒有笑意,只要不戳破對方的面具,兩人便可很平和地相處。
於是延伸了個問題,他們可以這樣喝一整晚的茶,又或著開口直接問,布朗寧決定選擇後者。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是為了什麼在這?」
路德將銀湯匙放下,他說:「只是要歸還屬於你的東西,你在上次光臨時忘了你的東西。」
他的話才剛落,布勞便推開布簾走進房間,這次少年手中多了個黑色物品,布朗寧認出布勞手裡的東西,那不正是他的公事包嗎?
布勞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後便退至一旁角落,待命中。
反觀路德,他將下顎停在交握的雙手上,布朗寧有種感覺,路德一定很喜歡這個姿勢。
「不好奇裡頭裝著些什麼嗎?」路德在他的注視下問。
布朗寧感覺自己正被路德所牽引著,說真的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有一點路德倒是說對了,他是很好奇裡頭到底裝著些什麼。
於是他在路德的注視下解開皮箱上的兩排鎖扣。皮箱喀的一聲,在布朗寧還來不及反應下自己彈開。
空的。
公事箱裡什麼都沒有。
「你似乎很失望。」路德說。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布朗寧確實很失望,他甚至說不出為什麼。但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只要他伸手去裡頭拿,就可以從中取出某樣物品。
布朗寧被引導似地往箱子舉起手,卻又因為一片翠綠而停頓,他的手指上出現了藤蔓,他順著莖脈延伸至地板、牆壁,這不知何時出現的植物將他牢牢地鎖住椅子上。他感到頭一陣暈眩,他望向路德,那雙藍眼睛正直盯著他,他想說什麼,嘴裡卻殘留著茶的甘甜味,此時布朗寧才發現路德一口茶都沒喝。
「你對我下藥?」布朗寧問。要不是另一隻手正抓著椅子拔手支撐身體,他大概直摔至正被藤蔓覆蓋的桌面上。他跟自己說,這不是真的藤蔓,只是一種錯覺,是身體慢慢被支配的感覺。
他很生氣,那無法克制的憤怒使他取回身體的控制權。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用力一揮,將他喝過的茶杯甩向牆壁,那一擊差點打中站在角落的布勞。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個陷阱,邀請函、茶,什麼的,都不過是個謊言,而他居然還主動栽進去。
路德瞥了一眼牆上的水跡,原本打算收拾的布勞遭路德一瞪後丟下殘局逃出房間,布朗寧查覺路德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機,看來是激怒了他,很好。
布朗寧以為路德會拿他泄怒,但只見路德閉上眼,深呼吸一口,等再次睜開眼時,路德從外套內的口袋中取出一個玻璃瓶。他將玻璃瓶蓋子取下,將它擺在桌上,一道清香的氣味從中飄出,布朗寧頓時感覺好很多,身體開始恢復知覺。
先是對他下藥,現在又幫他,布朗寧不懂路德到底有何用意。
「你遇到了一個人,我想是個女孩。」路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說,「給你個建言,為了偵探先生你好,請遠離那個女孩。」
「如果我說不呢?」
「那麼我們將連同你一起處理。」
布朗寧眨眨眼,一時無法消化路德的話,他剛剛說的是處理嗎?處理是指清除嗎?
一陣沉默後,路德繼續,「那女孩並非你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布朗寧搖搖頭,露出苦笑,「你對我下藥,現在又要我相信你說的話?我發現這很難有說服力。」
「請接受我的道歉。」路德說,「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將回答你任何問題。」
「而那只不過是些用來打發我的謊言。」
「我是絕對不會對你說謊。」路德提高聲量,每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布朗寧望著桌上的公事包,最後起身將它蓋起,抓起手把,轉身走向出口。他提起厚重的布簾,沒有馬上離開,走道的另一端正亮著光。
「那個女孩,蓮,我認識她嗎?」布朗寧問。
路德沒有回答,於是布朗寧偷瞄了一眼,路德正垂下眼,若有所思。
最後路德終於回答:「認識,且不認識。」
這次布朗寧揮開布簾退出房間。他在店面處遇見梅倫,對方正在作高難度的空中洗牌。
梅倫一見到布朗寧便開口問:「要走了嗎?」
布朗寧什麼也沒說,他提著公事包推開店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梅倫皺起眉,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無禮,直到門鈴不再搖擺,他才反手將牌組收起,一張牌從中掉出,背面朝上蓋在桌上。他瞪著那張牌,很明顯是失誤,但他從來沒有失手過。
他翻過從桌上的牌,是鬼牌。他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他走至最裡頭的房間,路德正彎身拾起地上的杯子。把手與杯體已經徹底分離,真是可惜了上等的瓷器。
「布勞呢?怎會讓店長親自動手整理。」梅倫問。
路德沒回答梅倫,因為他正試著將杯子把手與身體接合,但都壞了,想當然不可能恢復。最後他將壞掉的杯子收入外套的口袋中。路德轉過身,才發現梅倫進來,他看著梅倫手上的牌,問:「怎麼了?」
「不,沒什麼。」梅倫將鬼牌插入手上牌組,「接下來呢?」
「接下來,」路德說,「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
布朗寧可說是跑得回到服裝店,要不是一進門就看到蓮正在店裡翻箱倒櫃,他大概喊話找人。布朗寧確認沒人跟蹤他後將所有的拉上,不讓任何光透進房內。
「怎麼了?有找到公事包了嗎?」蓮問。
布朗寧沒回答,他拉起蓮的手,將少女帶到二樓。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路德的警告,不管是什麼原因,路德成功了,但路德同時也是在他的茶中下藥的混帳,所以如果蓮是壞人,那就將錯就錯吧。
「蓮,」他將少女轉向他,緩緩地道:「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在我遇到你之前,我在一家店前醒來,對醒來。」
他感覺他的胃在翻滾,每個他吐出的字都是個背叛「我沒有先前的記憶,更不知道是如何來到這,我在那家店遇到了一些人,是除了妳以外的活人。就我所知那家店有三個人在管理,一位是位少年,另一個是個玩牌的男子,還有一個白髮的傢伙,是那家店的店長,妳認識他們嗎?」
蓮臉色刷白,掙脫布朗寧的手往後退。
「蓮?」
「是他們…是他們…」蓮睜大了眼睛,雙唇發抖。
「蓮。」布朗寧抓住她的手臂,要她看著他,「『他們』是誰?」
蓮咬住下嘴唇,低聲道:「他們就是把我們關起來的人。」
「妳在說什麼?」
「你應該有看到吧?那個盒子。」蓮縮起肩膀,彷彿她在講的正是某種神留下的詛咒,「漆黑的房間,永無止境的黑暗,死了又活……死了又活……」
布朗寧身體一陣,蓮的話回繞在耳邊,一股寒意襲上心頭,他想起來了,為什麼看到路德的盒子時會感到不舒服,那正是本能的排斥。
那個盒子是個牢房,他一直以來都被關在裡頭,盒子裡頭的時間是停擺的,裡頭的東西死不了,卻也不算活著,因為裡頭的東西都關在裡頭的怪物鎖被破壞,他們被破壞,再被重組,被撕裂,再被縫合,永無止境。
布朗寧聞到一股腥味,他想捏住鼻子止住氣味,卻發現自己流鼻血了,膝蓋一彎,他跪倒在地上。
手上的血幾乎染紅了視線。那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盒子裡。
他早該死了,就讓他死吧,但他死不了。有個人正坐在他的身上,他卻只能躺著,一動也不動地讓身上的人將他的手臂撕下。那人摸著他的臉頰,哼起了歌。
那不是一般的撫摸,那人的手彷彿伸入皮囊底下,指頭刮著底下的肌肉,如果被找到縫隙就會刺進去,一直往裡頭挖,如果碰到了骨頭,就會開始用指甲抓,他無法尖叫,因為聲帶早就被狠狠地割上幾刀。
──那人低下頭,在他耳邊細語,那隻手順著後腦來到脖子開始抓脊骨,喉嚨在短暫的結合下發出哽噎聲──那人伸出舌頭,開始舔他的眼袋──
「布朗寧?布朗寧!怎麼了。」
布朗寧抬頭,蓮不知何時來到他的面前,用手支撐著他。
布朗寧噎下口水,讓話溜出了蒼白嘴唇:「好冷……」
蓮將脖子上的黃色圍巾取下,圍在布朗寧脖子上,在小心翼翼地幫布朗寧打好結後,少女一把將布朗寧抱住。
蓮輕聲說:「已經沒事了,我們現在出來了,他們別想再將我們關回盒子裡。」
布朗寧肩膀一抖,將蓮推開,他跑向窗口處,躲在梁柱後瞭望外頭的街道。他看到了兩個人,是路德跟梅倫。
「他們來了。」布朗寧說,回頭看到蓮一臉恐慌,眼淚快落了下來,可以說是嚇呆了。
該死!布朗寧開始翻所有能找到的櫃子抽屜,最後只找到一把裁剪布料用的大剪刀,還好剪刀的刀刃依然鋒利
「拿著,用這保護好自己。」他將剪刀塞入蓮的手中,也不管少女知不知道該如何用它防身。
他沒能告訴蓮該躲哪,因為樓下大門被人推開,他們必須安靜,不然會被發現。布朗寧的手指放在嘴唇上,要蓮保持安靜,然後指了指一旁角落的衣櫃,蓮點點頭,雙手握緊剪刀,悄悄地走到半開的衣櫃,爬了進去,最後消失在門後。
布朗寧聽到木製樓梯發出吱吱聲,有人正在往上爬,他挑了個梁柱,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公事包貼著柱子擺好,就希望這柱子夠寬到能將他遮住。他抽出外套裡的手槍,檢查裡頭的子彈,不多,只有五發,如果他有備份的彈夾,最好現在想起來。
來者的步伐很輕,但布朗寧還是能聽出對方從柱子的右側移到左側,數著木板起起落落的節拍聲,布朗寧決定搶先機,至少搶先幹掉一個都比一次對付兩個容易許多。
他算準了時機,趁其中一對腳步靠近他時出現,他對上了一對藍眼睛,路德徒手抓住槍口下的手,讓那發子彈射偏,布朗寧緊接著一拳,卻也被路德接下。
「嘿,哈囉。」布朗寧說。
「你不應該在這。」路德回答。
「你也是。如果你在找她,很抱歉我讓她先走了。」布朗寧撒謊,如果他保護不了蓮,至少要犧牲自己,確保蓮不被發現。
路德瞇起眼,沒將槍口下的手鬆開,反而雙手握緊,不讓布朗寧從手裡掙脫,他回頭對身後的梅倫說:「她在衣櫥裡。」
「蓮!快跑!」布朗寧大叫,衣櫥裡的女孩應聲衝出,直往下樓的樓梯跑。
梅倫射出卡片,想切斷少女的去路,其中一枚紙牌擊中蓮頭上的帽子,布朗寧的紳士帽被打落。
「你這傢伙!別太過份了!」布朗寧怒視路德,要不是兩隻手都被鎖死,他早朝對方臉上揮了一拳。
布朗寧在掙扎中又開了一槍,他沒想到路德會像尊雕像動也不動,根本是看定自己能牽制住他。
「夠了,我不想傷害你。」路德說。
「那就住手!」
布朗寧一頭撞向路德,給對方一記頭擊,路德沒被撞飛也被擊退,布朗寧趁空隙間朝梅倫開了兩槍。剩下最後一發。
梅倫躲過子彈,轉而轉移目標衝向布朗寧,他的速度之快到布朗寧根本來不及反應,要不是他即時往後退一步,那記指尖上的卡片就斬下他的脖子。
銀光一閃,布朗寧身後的梁柱被那一劃斬斷。
梅倫瞇起眼,「這是今天第二次失誤。」他用危險的語氣道。
有沒有搞錯?布朗寧瞪著梁柱上平滑的切口,他不敢去想像要是沒閃過那一擊會變成怎樣。他的腦袋告訴他,梅倫比路德還危險,布朗寧幾乎是下意識舉槍對向梅倫,完全忘了他只剩下最後一發子彈。在他能扣下扳機前,一條鞭子纏住梅倫的腰。
是路德。
路德一把將梅倫往一旁牆壁扯,布朗寧還來不及反應,一塊巨大梁柱接著砸了下來。失去支撐的天花板砸了一塊建材下來,落在地上,將本就老舊的木板砸破。二樓地板開始瓦解,布朗寧沒能看到蓮最後怎了,他跟著地板直往下墜。他來到一樓,卻沒有停止,又掉入了一層,看來服裝店有地下室。
他很幸運,沒有被緊接著落下的重物壓到,除了腳踝有點扭到,左半邊身體感到刺痛,應該是墜落時傷到。布朗寧查看四周,想找上去的路,然後他發現他不是一個人。
顯然路德救了梅倫,卻沒有保住自己。布朗寧當即舉槍對著路德,但對方低下頭,一副已經放棄了模樣,這時布朗寧才發現路德的右手臂卡在木材的殘骸下,現在完全任人處置。
他可以現在開槍一槍解決路德,省掉之後的麻煩。但布朗寧最後將槍放下,他很生氣,對自己生氣。
「我跟你們不一樣!」他對路德咆哮。
第一要務是蓮。布朗寧跟自己說,現在他必須找到蓮,天知道梅倫後來怎麼了。蓮極可能已經落入對方的手中。
布朗寧拋下路德,開始往顯然是上樓的階梯移動,他的左腳幾乎暫時不能使用,看來他傷得比想像中嚴重。
就在伸出的手快勾到階梯的扶手,有什麼纏上他的脖子,一把將他往後拉。布朗寧摔在地上,還來不及喘過氣便被繩子一把提起,他無法掙脫,更重要的是他的脖子很可能會被扭斷。
在幾乎快缺氧時,路德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早該在有機會時把我殺了。」
然後是完全的黑暗。
當布朗寧睜開眼時,他看到了染上紫霞的夜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居然是透過挖空的天花板望此景色。
「我還活著?」布朗寧忍不住問。
「很可惜你早已經死了。」有人回答。
布朗寧轉頭,先前攻擊他的路德坐一塊倒在地上的巨大樑柱上。布朗寧想起身找他的武器,卻撞倒了擺在地上的玻璃瓶,一股香味飄了出來,那正是路德用來幫他解除麻痺的藥水。他看著從瓶中流出的透明液體,一時無法將所見的一切歸納吸收。
「你最好躺下。」路德彎身拾起玻璃瓶,將空了的瓶子收入外套內層口袋裡,「雖然我幫你處理了你的肩膀,但也得休息才能恢復。」他看了一眼布朗寧,又補了一句,「別擔心,因為你的關係,她逃走了。」
布朗寧環顧四週,他們所在處正是服裝店的地下室,從樓上掉落的建材散了一地,被用來當枕頭讓他躺下的是被折好的黃色圍巾,在圍巾旁的是他的帽子。
布朗寧一愣,直到路德從背後拿出一把手槍,那是他的槍,布朗寧不自主往後挪動,卻看到路德將手槍擺在面前的地面上。
「你……為什麼……」布朗寧說,「你明明在我的茶中下藥。」
這次路德保持沉默。看著對方,布朗寧忽然間了解了些什麼。
「是布勞在我的茶中下藥的,對不對?」他問。
路德沉默了一陣,才開口說,「他認為這樣你就能不被牽扯進來。」
布朗寧苦笑,很可惜最後他還是被扯進去了,看來誰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吧。
布朗寧陷入了思緒中,忽然想起路德剛剛所說的話,他問,「你剛剛說我已經死了,是什麼意思?」
「你已經死了。我也早死了。就是這樣。」路德搖搖頭,不以為然。
「我們沒有死,看看我們,」布朗寧舉起自己的手給對方看,五隻手指活蹦亂跳的,「這看起來像死了嗎?」
「沒有人是不死的,就連神總有一天會死去。但我很能肯定你已經死了,所以你才會來到這裡。你要證據?證據就是你能想起在來到這裡前所發生的事嗎?什麼都沒有,對不對?因為你死了。當你死時,記憶隨著身體與意志的瓦解變得支離不堪,最後只剩下現在的你。」
見布朗寧啞口無言,路德繼續,「你以為死亡是什麼模樣?一個黑洞?又或者是虛無?但我很能肯定地告訴你,這裡不是天國,而在這裡,你要是不小心,你是能再死上一次。相信我,那會是你最不希望發生的事。」
這說不通。還有,有哪個正常人能像路德一樣神色自得說自己早死了?但路德有一句話確實說中,自從來到這城鎮後,他感到內心空洞,像遺失了什麼。難道就如路德說的,他死了?
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也許太忙於存活,他從沒想過人死後會到哪。死了,不就是死了嗎?還是他是鬼魂?雖然不覺得自己像鬼魂──誰知道鬼又是什麼模樣。
路德長長嘆了口氣,唰的一下站起,對已經轉而盤坐在地上的布朗寧說:「現在你可以選擇跟過來,又或者待在這裡乾等你所謂的末日。」
「你要帶我去哪?」布朗寧攸攸地問,雖然其實他更想問路德是要把他抓回去,關進盒子裡。
「我要回店裡,目標都跑了,沒意義再留在這,我讓梅倫先回去了。至於你,想去哪就去哪吧。前提是如果你知道要去哪的話。」
「那你就知道我想去哪嗎?」布朗寧反問。
「至少我知道你不想去哪。」
「喔?那又是哪?」
「盒子裡。」
布朗寧沒想到路德會這麼回答,他搞不懂路德在想什麼,明明有機會可以幹掉他,卻選擇讓他活下來。
「你到底是誰…」布朗寧感到無力。
「你知道我是誰,我是路德,你是布朗寧,可以不要再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了嗎?」
衣擺一甩,路德丟下布朗寧走向階梯,布朗寧根本來不及氣餒,抓起他的東西,追上路德,離開服裝店前叨嘮了幾句脾氣可真差啊,虧路德還長了張漂亮的臉蛋。
布朗寧不知道路德做了些什麼,他的身體不痛了,甚至連個瘀青都沒有。很難相信他一口氣跌落三個樓層。反看路德,布朗寧記得對方的手臂可是卡在倒塌的樑柱下,而現在呢?除了衣服沾了點灰,跟他一樣,身上沒半點傷口,難道路德有某種治療能力?
兩人走在街上,一前一後,直到布朗寧忽然停了下來,路德回頭用行動問他又怎麼了。
在前方的路上出現了幾個影子,那些蓮特別警告他的影子。
「那些到底是什麼?」布朗寧問。
路德回頭瞄了一眼,「人。」他回答,「這裡的居民。」
人?那些影子可與他所知道的人有很大的落差。雖然他自認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沒有一個是由雜訊所構成。
「蓮說要是被它們抓到,就會被吃掉。她說,是它們…」布朗寧發現路德瞪了他一眼,這是布朗寧第一次看到對方動怒。布朗寧趕緊改口,「他們吃了這裡的居民…」
「是這樣嗎?」路德收起怒顏,轉身背對著布朗寧,那頭雪白的長髮彷彿融入了白街背景,只剩下一身的鮮紅,且在發光。
看來有一方在說謊。又或者是認知上的不同。
「如果他們真是人,那在這時間在外頭幹什麼?我可不認為一大群『人』會在半夜間出來散步。」布朗寧提問。
「每個人的時間都不一樣,有的比較快,有些卻比較慢,有些人認為人生沒有夜晚,有人度日如年。不管他們怎麼看待時間,你只需要了解,對你而言,現在又是什麼時刻。」
經路德一提,布朗寧才注意到,夜空還染著紫霞,正常來說也早該天亮了。
「我真的死了嗎?」布朗寧問,「我是幽靈嗎?」
路德走向他,一把抓起他的手,搖了搖,「就我看起來,你還挺活的。」
現在路德跟本逗著他玩,但他認為路德沒有理由花多麼心思整他。
「這裡存在著有很多東西,大多都是靈魂。靈魂可以附身於不同事物上,久了那些靈魂或多或少會成為不同存在,他們失去了人性,不再是『人類』。」路德盯著布朗寧,觀察了一晌,才說,「像那位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少女,你所說的蓮,就不是人類。」
布朗寧挑起眉,路德那話是什麼意思?
路德注意到他的反應,忍不住輕笑,「想不到你竟有如此盲目的一天。」
「閉嘴。」布朗寧咬牙切齒。
路德像是聽到了笑話,笑個不停,「看來她欺騙了你呢。」他說。
「我叫你閉嘴你是沒聽到嗎!」
布朗寧一把提起路德衣領,準備賞對方一拳,要不是有個影子忽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早就揍下去了。
路德從布朗寧手裡掙脫,有那麼一刻布朗寧以為影子會攻擊他。
只見路德對影子說:「謝謝你的關心。」他搖搖頭,像是凝聽影子說話停頓了一會,「嗯,我們沒事。」
影子轉頭面向布朗寧,那漆黑的臉孔,布朗寧光是注視影子就讓他起雞皮疙瘩。影子沒有朝他伸出手,它轉過身,一搖一擺地走開。光看背影還蠻像個酒醉的人會有的影子。
「我不知道你被灌輸了什麼,但你想不想聽另一個版本的故事?」路德說。
「至於我所說的,跟你所聽到的,哪個才正確,這一點都不重要,就讓現實告訴你吧。」
「我無法相信你。」布朗寧搖搖頭,「就我所看到的,讓我無法去相信你所說的話。」
「眼睛是盲目的。」路德說,「當你否認死亡時,你就只會看到自己所冀望的景象。這裡的居民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你抗拒死亡,拒絕接受你已經死了這件事,拒絕成為他們一員,那你永遠看不到這個城鎮真實的樣貌。你必須先拋棄自我,才能看清事實。」
「你現在是要我接受我事實上已經死了這件事?」布朗寧凝視著路德。他要如何去信這種荒唐的事,明明感覺自己還活著,就像嬰兒剛出生般,明明正急於呼吸,就被人投入水中,等著溺斃。
路德瞟了他一眼,「聽起來很難,真無法接受,那就暫時別想了,跟著你的直覺走,你總有一天會明白。」
布朗寧回頭看著路德,長髮男子仰望天空,彷彿失了神。「請不要低估自己的直覺。曾經有人跟我說,偵探的第六感比誰都還要靈。」他說。
布朗寧哼了一聲,簡單來說,你的人生自己決定。「聽起來可真不負責。」
「抱歉。」
布朗寧不答腔,幾乎是拖著腳步跟著路德。他想著路德的話,死者真的能有第二次機會嗎?那他又該在這第二生命裡成就些什麼,期待些什麼?要是遇到了熟人,就代表對方也死了。如果想起生前的事,那些也已經是過去式了。
他們沒花多久便來店前,想想真諷刺,結果他又回到這來。
正當路德準備推開門時,布朗寧忽然一手抓住路德的肩膀,制止了他。
「怎麼了?」路德問。
「有股味道。」布朗寧一臉震驚,轉而厭惡,「血的味道。」
路德應聲一把將門推開。
要不布朗寧光臨過這家店,他絕對不相信他所看到的。
店內燈火已熄滅,傢俱東倒西歪,應該出來招呼人的布勞倒在最裡頭的牆壁處,似乎昏了過去。在布勞腳邊不遠處的地上留了一大攤的血,旁邊掉了一隻連衣袖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梅倫正雙腳懸空,被釘在牆上,右半邊的身體滿是鮮血。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店裡中央站立著一個人,那人右手握著一把沾血的裁縫用剪刀,光是看背影,那應該就是消失的少女。
「蓮?」布朗寧忍不住問。
少女撇過頭,神情如夢遊中的孩子,身體緩慢地左右搖擺,忽然她輕呵了一聲,從站立處消失,乍現於布朗寧面前,右手一刀刺向心窩。要不是路德即時將布朗寧推向一旁,用身體擋在那一擊,布朗寧根本躲不掉那致命的一擊。
「唉?原來是侍者啊。」蓮天真地問,右手卻扭著手上的剪刀,往胸膛裡頭刺,路德握著剪刀,想阻止少女繼續深入。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喔。你說我不是人類,真過分。」一隻手指停留在鼓起的臉頰上,少女看似思考中,「但人類又是什麼呢?一個溫熱的身體,還是一顆跳動的心?你,兩者都沒有。」
蓮貼近路德,加重了刺入的力道,路德的嘴中溢出從著肺部逆流而上的鮮血,蓮很滿意看到路德一臉夾帶痛苦與噁心的表情,「我不像你,你只不過是個聽從命令的玩具。而我,看啊!我只不過想活下來,為什麼要抹殺我呢?你那對所有靈魂都博愛的精神到哪去了?」
「而你卻把我關入那該死的盒子裡。但我並沒有為此生你的氣喔,因為裡頭有那麼多可愛的靈魂讓我玩。」蓮繼續殘害她的受害者,她舔了舔嘴唇,「我氣的是你居然沒有邀請我到這個城鎮,看來這些時間裡,聖女讓你們看顧她的小小實驗室牧場。」
「別把我當不存在!」
蓮扭過頭,緊接著鳴耳的槍聲響起,布朗寧舉槍開槍射擊,一槍命中蓮的額頭。但少女的身體往後仰,那一槍卻不足以將她擊退。
「等什麼!開槍啊!」路德大喊。
「早就沒子彈了!」布朗寧回喊,他沒想到最後一發子彈就這樣用掉了。
路德抓著剪刀,想將剪刀拔出,試了幾次,只把傷口越得更大。他痛苦地屏住氣,緩聲說:「你那把槍根本不需要子彈。那是你的槍,只要你想要射擊,就有子彈。物品的外表只是假象,重點是內心的想法。」
「在說什麼蠢話!」
蓮以非自然的方似拉回扭曲的脖子,她的臉上留下裂痕,眼鏡底下的眼睛不知何時染成了鮮豔的紅色,布朗寧方式不自主後退。
「憑你那把槍是無法殺死我。」蓮說。
布朗寧連扣了幾下扳機,除了保險回彈,什麼都沒有。拋棄自我…拋棄自我…去你的!
「煩死了。」蓮擺出一臉厭煩的表情,毫無預警下,一把將路德身上的剪刀往上拔起,鮮血頓時四濺,連眼鏡玻璃都沾上了紅斑。她迴旋一踢,將路德踢往一旁,難以想像這個嬌小的身體竟能作出此高難度的動作。
「布朗寧啊布朗寧…」蓮把玩手上的剪刀,手指勾著剪刀的巨大握口,甩著,「我不想傷害你呢,原本想讓你活著幫我的忙,但你卻連一個人都沒有殺,明明有那麼好的機會。」
「你那是什麼意思…」即使手上的槍早已空了彈夾,布朗寧卻不願放棄武器。他想著蓮的話,唯一有引起殺機的時刻只有那麼一次:在梅倫出現前,他拔槍威脅一個影子。如果少女指的是那次,那就代表──
「你跟蹤我?」
蓮捧著肚子大笑了起來,好似聽到有趣的笑話。
有什麼那麼好笑?布朗寧沒能說出口,因為接下來他所知道的是少女抓著他的頭,猛力往地板敲。除了眼界裡的景物上下跳痛,不時晃入視界內的少女笑得異常開心。喀的一聲,他想他的頭蓋骨裂了,一切竟是如此似曾相似,當他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時,總有人會用沾滿血的手撫摸他。
「蓮……為什麼?」布朗寧用虛弱的聲音問。
「我不是你的蓮喔。」少女咧嘴一笑,「真要說蓮一直都不是你的呢。一個母親
/ 父親。」
布朗寧感覺耳邊有股鳴聲,一時分不出少女說的是母親還是父親?
「愛著不是親生的孩子,多麼慈愛呢。」少女扭頭望向房間裡的某處,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會在我身上感到難以解釋的熟悉感,那是因為蓮確實在這裡喔,」少女指著自己的胸膛,「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一些你已經認識的人,」少女舔了舔嘴唇,「還有一些新加入的玩具。」
「在向他們介紹你那之前,讓我們繼續玩吧!」
少女舉起剪刀,直往布朗寧的肚子刺,等開口夠大時,少女拋下兇器,開始用手往下挖,打算徒手把他的肚子挖開。
「住手…」
忽然一條鞭子纏上少女的脖子,鞭子的主人使上兩隻手,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只想將少女從布朗寧身上扯下,但脖子上的鞭子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少女一動也不動得,自己轉過頭。
「你就這麼想要救他嗎?」少女看向路德,哈了一聲,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原來是你──」
「怪物…看著我。」
布朗寧用僅有的力氣舉起手槍,準星指向少女,那對紅眼睛轉了轉,向下指向了他,裡頭充滿了血絲。
「你給我記清楚。將你擊殺的人,是我。」
接著,男子開槍射擊。
槍口暴出了銀光,那枚不該存在的子彈穿透了少女的額頭,沒有預期的鮮血,少女的頭如玻璃般粉碎。失去首級的身體沒有倒下,兩隻手抓著沒頭的脖子,做最後的掙扎。
不會吧…居然還沒死嗎?
布朗寧想再補上一槍,但他已經沒力氣了,最後由路德補上一腳才將剩下的身體擊碎,少女的身體化為白色碎片消失於空中。
布朗寧看著路德雙膝著地,跪在他身旁,男子的白色長髮從耳際落下,在陰影下,布朗寧看到路德露出虛弱的笑容。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愚蠢。」路德說。
「我要死了嗎?」布朗寧眨了眨眼,路德背後出現黎明的光暈,那道白光有點刺眼。
路德沒回答他。
「啊啊……都忘了你說過我早就死了。」布朗寧感覺身體很輕,胸口出現了藍光,將他覆蓋住。
「在向他們介紹你那之前,讓我們繼續玩吧!」
少女舉起剪刀,直往布朗寧的肚子刺,等開口夠大時,少女拋下兇器,開始用手往下挖,打算徒手把他的肚子挖開。
「住手…」
忽然一條鞭子纏上少女的脖子,鞭子的主人使上兩隻手,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只想將少女從布朗寧身上扯下,但脖子上的鞭子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少女一動也不動得,自己轉過頭。
「你就這麼想要救他嗎?」少女看向路德,哈了一聲,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原來是你──」
「怪物…看著我。」
布朗寧用僅有的力氣舉起手槍,準星指向少女,那對紅眼睛轉了轉,向下指向了他,裡頭充滿了血絲。
「你給我記清楚。將你擊殺的人,是我。」
接著,男子開槍射擊。
槍口暴出了銀光,那枚不該存在的子彈穿透了少女的額頭,沒有預期的鮮血,少女的頭如玻璃般粉碎。失去首級的身體沒有倒下,兩隻手抓著沒頭的脖子,做最後的掙扎。
不會吧…居然還沒死嗎?
布朗寧想再補上一槍,但他已經沒力氣了,最後由路德補上一腳才將剩下的身體擊碎,少女的身體化為白色碎片消失於空中。
布朗寧看著路德雙膝著地,跪在他身旁,男子的白色長髮從耳際落下,在陰影下,布朗寧看到路德露出虛弱的笑容。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愚蠢。」路德說。
「我要死了嗎?」布朗寧眨了眨眼,路德背後出現黎明的光暈,那道白光有點刺眼。
路德沒回答他。
「啊啊……都忘了你說過我早就死了。」布朗寧感覺身體很輕,胸口出現了藍光,將他覆蓋住。
「明明死了……卻還可以再死一次啊……這可真…」
最後他閉上眼,讓時間停止。
梅倫用剩餘的手將插在肩膀的銀器拔起,他跌在地上,憑著一隻手,他蹣跚站起。
布朗寧的身體消失了,只剩下一團藍色的火焰,火焰正在消逝,連拂曉都能蓋過藍色的光芒。
他看著自家的店長伸出手指,像拾起那隻把手與杯體分離的杯子,將火焰收入手心中。
那一幕看起來是如此美麗,如此平靜,卻又如此哀傷。
他憶起曾有那麼一個農家的孩子,因為體弱多病,幾乎沒踏過圍籬笆外的土地。
那時他在風雪暴中經過那家農家,作為一個路人,他請求這家人讓他留宿一晚,作為報酬,孩子的父親希望他跟那孩子說些外頭世界的事。
那一晚,他跟那孩子說了很多故事,像是人是如何在空中飛翔,機械人偶又是怎麼唱歌跳舞。
最後那孩子問了一個問題,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死後的世界會是怎麼樣呢?孩子問。
一定會是一個大家可以找到幸福的地方。那時他是這麼回答的,因為他真心希望人們死後可以得到平靜,特別是這病魔纏身的孩子。
幸福嗎?那孩子轉頭望向窗外的飛雪。
他凝視著對方,在這段回憶裡,坐在床上的人沒有臉。他越想集中越是看不清對方,唯有一團雜訊詭譎地跳動著。
妳 / 你是誰?他想問。
那人轉向他,用一團黑霧說。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但我想拜託你……請你,別忘了我。
窗戶驀地打開,床上的人飛出了窗外,進入風雪中。他伸出手,想追上去。
「別去。」忽然有人在對他說。
他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他自己。在他身後的是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布朗寧搖搖頭,對他說:「別去。」
Chapter.01
男子
死去
布朗寧睜開眼,他眨了眨眼睛,最後才坐起身,身上的傷口消失了,連衣服都完好如初。
「我還活著?」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五隻手指依他的意志伸展著。
「你當然還活著,不要亂死啊!」
布勞抓著布朗寧的外套衣擺,開始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在你的茶中放安眠藥──因為我不想讓你被捲進來──梅倫明明說他可以一個人搞定──總而言之對不起──」
問題什麼得就先等等吧,現在布朗寧忙著安慰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布勞。
「沒想到你會讓他繼續存在著。」梅倫對吧台後的路德說,那隻被撕下的右手臂又長回到肩膀上,如果布朗寧有注意到,店面恢復回本該有的模樣,連所有人身上的傷都消失了。
「要是把花裝在箱子裡,就無法欣賞他的美了。」路德微微聳了聳肩。
梅倫凝望著路德,對方正撫摸某個盒子蓋上的紋路,梅倫忍不住問:「你在箱子裡到底放了些什麼?」
「某種邪惡卻又同時純潔的東西。」路德以種難以察覺的低聲回答,顯然梅倫沒聽到,他清了清喉嚨,對梅倫說,「準備開店吧。」
那是一片黑暗。會這麼黑是因為有人將盒子的蓋子蓋上了。
喀喳,喀喳。
那是剪刀的聲音,某個人正無所事事把玩剪刀。
「嘻嘻嘻嘻嘻……溜了個玩具。」有個女孩的聲音說,「哎,算了。」
在黑暗中出現了一顆發光的紅石,那是顆紅通通的心臟,噗通噗通還在跳動著。忽然有人用力捏住心臟,讓血從中溢出,聲音的主人舔著心臟滴下來的血,品嚐著。
她抹掉一嘴的腥紅,「接下來該玩些什麼呢?」